铁柱要推辞,赵村长按住他的手。
“刘连长,”老人家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在王家峪三年,替咱老百姓打了多少仗,死了多少弟兄……咱没啥好东西,这点心意,你要是不收,我这老头子心里过不去。”
铁柱看着手里的布包,很久没说话。
他把布包揣进怀里,贴着那块怀表。
“村长,”他说,“我走了以后,九连还在。赵石头当连长,王大壮当副连长。他们都是好样的,有他们在,王家峪丢不了。”
赵村长使劲点头,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
“刘连长,你……你啥时候回来?”
铁柱没答。
他看着老榆树,看着树桩旁侧那根已经长得比主干还高的新枝。
“树还在。”他说,“我就回来。”
十一月十八日,铁柱接到调令。
调令很简短:调刘铁柱同志赴太行军区第四军分区,任教导队队长,即日启程。
他看了三遍,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王大壮和赵石头来送他。
“连长,我跟你去分区。”赵石头说。
“你是九连连长。”铁柱说,“九连不能没有连长。”
“那我去找旅长说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铁柱看着他,“赵石头,你是党员,是连长。九连一百多号人把命交到你手里,你要对得起这份信任。”
赵石头眼眶红了,没说话。
王大壮沉默了很久,从兜里掏出个东西,塞进铁柱手里。
是一块怀表。
“连长,我知道你有一块。”王大壮说,“这块是我缴获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你带两块,一块走慢了还有另一块对时间。”
铁柱接过表,沉甸甸的。
他没说谢。
他把两块表都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沿着出山的路走去。
走出二里地,回头一看,村口老榆树下还站着两个人影,一动不动的,像两棵树。
他转身,继续走。
怀表在怀里滴答响。
一块是他自己的,走得稳;一块是王大壮给的,还没上过发条,静静地躺着。
他走着,没有回头。
十一月二十日,铁柱到达太行军区第四军分区驻地——黎城西井镇。
分区司令员姓钟,四十出头,长征干部,一只眼睛在娄山关被打瞎了,常年戴着眼罩。他看了铁柱的调令,又看他那条瘸腿。
“刘铁柱?”钟司令说,“凌天的兵?”
“是。”
钟司令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叫来参谋,吩咐带刘队长去教导队报到。
第四军分区教导队比旅教导队小得多。一孔窑洞当教室,半块打谷场当操场,教员只有三个人,学员只有二十四个——还都是分区直属队的班长、副班长,基础参差不齐。
铁柱站在窑洞门口,看着那二十四个学员。
有比他年纪大的,有比他军龄长的,有满脸不服气的,有眼神躲闪的。
他把背包放在地上,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“我叫刘铁柱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我是你们的队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会讲大道理。但我打过三年仗,死过很多战友。你们想学的,我都会教。”
窑洞里很安静。
二十四个学员看着他,目光里有审视,有好奇,也有将信将疑。
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