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很久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李国栋问。
“月底。”铁柱说,“教导队撤销,学员提前结业,分回原部队。教员……另行分配。”
“你分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李国栋没再问。他看着窗外,雪还在下,把祠堂门口的石阶覆成一片白。
“我大概会回一团。”他说,“参谋长上次提过,说一团的训练需要人。”
铁柱点点头。
“石头呢?”
“他年轻,应该会回九连当连长。”铁柱说,“王大壮也回九连当副连长。”
“你呢?”
铁柱没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补过三次的棉鞋,鞋底已经磨薄了,雪水渗进来,脚趾冻得发麻。
“旅长还没定。”他说,“可能回九连当兵,也可能去分区。”
李国栋看着他。
“连长,”他说,“你当不了兵了。”
铁柱抬起头。
“你已经不是兵了。”李国栋说,“你是指挥员,是教官,是带兵的人。你回九连当兵,让石头怎么带?让那些你教出来的学员怎么看你?”
铁柱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是九连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九连。那是他当了三年连长的地方。九连的兵,他闭着眼睛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;九连的阵地,他闭着眼睛能走完每一个战壕;九连牺牲的烈士,他闭着眼睛能背完每一份名单。
那是他的连队。
李国栋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了。
十一月十日,二期学员提前结业。
没有仪式,没有证书。七十个学员在操场上列队,铁柱站在队列前,只说了三句话。
“你们学完了。”他说,“回去好好带兵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仗还有得打。别死。”
他向队列敬礼。
七十名学员齐刷刷回礼。
没有人说话。队伍解散,学员们背上背包,三三两两走出王家峪。雪地上留下一行行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铁柱站在老榆树下,一个一个送他们。
周黑子走的时候,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“队长,我记住您说的话了。”周黑子说,“班长和战士的关系,是以命换命。”
铁柱点头。
周黑子敬礼,转身走进风雪里。
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山路尽头。
十一月十五日,教导队正式撤销。
王大壮调回九连任副连长。赵石头调回九连任连长。李国栋调回一团任训练参谋。
只有铁柱的分配还没下来。
他把窑洞收拾干净,被褥打成背包,教具登记造册,沙盘用油布盖好。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后,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窑洞里,掏出怀表。
下午四点二十分。窗外的雪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几缕惨白的阳光。
他把表揣回去,起身走出窑洞。
村口老榆树下,赵村长正带着乡亲们扫雪。看见铁柱,老人家放下扫帚走过来。
“刘连长,听说你要走了?”
铁柱点头。
“去哪里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赵村长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铁柱手里。
“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