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粉笔放下。
“这门课不讲战术,不讲技术。就讲一件事——你当了班长,怎么对得起那声‘班长’。”
台下寂静。
很久,没有人说话。
然后,坐在第一排的周黑子站起来,举手敬礼。
“教员,我记住了。”
七十名学员一齐站起来,向铁柱敬礼。
铁柱回礼。
他弯腰,捡起那支断成两截的粉笔,放回粉笔盒。
怀表在怀里滴答走着。
十月二十八日,教导队接到新任务。
旅部命令:抽调教导队骨干十二人,组成战地参观团,随三团参加一次实战破袭任务。任务目的是“在实战中检验教学成果,收集一线战术经验”。
铁柱带团。
他点了十一个名字:王大壮、赵石头,还有九名一期毕业、现在担任副班长的优秀学员。
李国栋也要去,被铁柱按住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“我可以在后方指挥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铁柱看着他,“你留下,带二期学员。十二个人去,十二个人回。这是我的事。”
李国栋不再争。他站在村口老榆树下,看着铁柱带队走远,手扶着拐杖,腰板挺得笔直。
十月三十日,夜。
三团的任务是拔除正太铁路沿线一个新建据点——磨盘山。据点驻日军一个小队、伪军一个连,修了三个碉堡,控制着五公里铁路线。
团长听说教导队来人参观,把主攻任务交给了七连——七连长周黑子,正是李国栋课上那个黑脸学员。
“刘队长,您看怎么打?”周黑子虚心请教。
铁柱摇头:“你是连长,你定。我是来学习的。”
周黑子不再推辞。他摊开地图,手指点在磨盘山三个碉堡的分布图上。
“我的想法是:声东击西。”
他指着东侧碉堡:“这里守备最严,但地形相对开阔,适合佯攻。我带一个排在这里闹出大动静,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”
手指移到西侧碉堡:“这边有条小路,杂草齐腰,可以隐蔽接敌。二排长带突击组从这里摸上去,用手榴弹解决碉堡守敌。”
最后指着主碉堡:“主碉堡位置居中,火力可以覆盖东西两侧。等东西碉堡打响,他们的注意力一定分散,三排从正面对主碉堡实施爆破。”
铁柱听完,没说话。
王大壮忍不住:“周连长,你这打法,和当年黄崖洞……”
周黑子点头:“是。我学的,就是李教员课上讲的黄崖洞战例。”
铁柱看着地图,看了很久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把预备队留足。鬼子援兵来得快。”
十月三十一日凌晨三点。
磨盘山据点响起第一声爆炸。
佯攻组在东侧打得热闹,机枪、步枪、手榴弹响成一片,把碉堡里的日军全吸引过去。
西侧突击组趁着夜色摸到碉堡下,炸药包塞进射击孔。
“轰!”
西碉堡飞上天。
主碉堡的日军慌了神,机枪调转方向向西扫射。就在这时,三排爆破手从正面匍匐接近,把三十斤炸药堆在碉堡根下。
“轰!”
主碉堡塌了半边。
七连冲进据点。伪军一个连,半数投降,半数溃散。日军一个小队,被堵在营房里,拼死抵抗。
周黑子亲自带人冲进营房。白刃战持续十分钟,二十二名日军全被击毙。
凌晨五点,磨盘山据点被完全拔除。
铁柱站在残破的碉堡前,掏出怀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