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:熔炉锻剑

    他抬起头:“这些,我都是自己摸出来的,用错换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窑洞里很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石头先开口:“连长,你说得对。我刚当班长时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班里有个兵,比我大五岁,入伍还比我早三天,他不服我,天天跟我对着干。我没办法,晚上睡不着,急得嘴上起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后来还是你教我的,让我找他单独谈,听他讲他家里的事,讲他为什么当兵。谈完那次,他再没顶过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点头:“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国栋沉思着:“你是想开一门‘班长修养’课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修养。”铁柱说,“是责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歪歪扭扭写的提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门课不讲怎么打仗。讲怎么带兵。讲怎么在战场上让战士听你的,怎么在平时让战士信你,怎么在战后给牺牲的战士家属写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提纲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会写教案。你们帮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四个人在油灯下讨论到后半夜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国栋负责整理理论框架——他在东北军当过军官,又在伪军里混过几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带兵方式,知道哪些对、哪些错、哪些必须批判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大壮负责补充实战案例——他从班长干起,带过四个班,送走过十七个牺牲的战士,每一个都刻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石头负责记录和整理——他识字最多,字也写得最工整,能把三个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法归纳成通顺的句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坐在旁边,时而插一句话,时而在本子上画几笔。他不太会表达,但他知道要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里加一条:班长不能吃独食。连里发的犒劳品,先战士、后班长、再排长。你吃独食,战士嘴上不说,心里瞧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里加一条:战场上不能骂人。战士打错了,下来怎么批评都行,战场上不能骂。你一骂,他心里慌,下一枪更打不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里加一条:烈士抚恤金,要亲自送到家属手上。能亲自送就亲自送,实在去不了的,写信要写得详细,别只写‘光荣牺牲’四个字。要写他是在哪场仗、怎么牺牲的,临死前说了什么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油灯里的煤油添了三次。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晨五点,教案初稿完成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把厚厚一叠纸收起来,揣进怀里,贴着那封凌的信,贴着那枚特等战斗英雄奖章,贴着那块停过又走起来的怀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起来,看着窗外泛起的天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就开这门课。”他说,“我来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月二十日,教导队第二期第一堂“班长职责”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站在讲台上,台下七十双眼睛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教案放在桌上,没有翻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叫刘铁柱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我还是个新兵,第一仗在平型关,差点被鬼子的刺刀捅死。是我班长救了我,他自己牺牲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台下很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班长叫李大牛,河北保定人,一九三七年入伍,牺牲时二十五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出班长的名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牺牲前跟我说了两句话。第一句是,‘柱子,替我把这仗打完’。第二句是,‘别告诉我娘,就说我在队伍上,挺好的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能替他打完仗。战争还在继续,鬼子还没滚出中国。但我一直在做另一件事——每次带新兵,我都想着我班长当年是怎么带我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初学写字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以命换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班长和战士的关系,不是上下级,是拿我的命换你的命。你冲在头里,战士才敢跟在你后面冲;你趴在地上给战士当掩护,战士才愿意把后背交给你。这不是书本上教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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