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社日军待援无望,当晚突围,被三团主力全歼于城西五里铺。
四月十八日,榆社宣告解放。
此役,新一旅毙伤俘日军七百二十人,伪军八百六十人,缴获步枪九百余支,轻重机枪四十二挺,山炮两门,弹药无数。
九连伤亡五十三人,其中牺牲十九人。一排长李国栋腹部旧伤崩裂,再次被抬下火线。
铁柱在战后的废墟里找到赵石头。这孩子靠在半截断墙上,浑身是血,右手食指还勾在扳机护圈里,怎么也掰不开。
“石头。”铁柱蹲下。
赵石头慢慢转过头。他眼神发直,像没认出连长。
“石头,仗打完了。咱们赢了。”
赵石头嘴唇翕动,半晌才发出声音:“连长,俺杀了六个。”
“六个鬼子?”
“六个。俺数着呢。”他顿了顿,“替俺哥杀的。”
铁柱没说话,把他拉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榆社光复的消息传遍太行山。根据地的老百姓欢欣鼓舞,慰劳队一拨接一拨。铁柱九连被授予“榆社战斗模范连”称号,全记集体一等功。
庆功会上,凌天亲自给铁柱戴勋章。
“铁柱,你又立功了。”凌说。
铁柱低着头,没看那枚勋章。他说:“旅长,牺牲了十九个同志。”
凌沉默片刻:“我记得他们的名字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翻开,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。他念了十九个名字,一个不落,连籍贯、年龄、入伍时间、牺牲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铁柱听着,眼眶发热。
凌合上本子,看着他:“铁柱,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铁柱摇头。
“因为我也是从班长、排长、连长一步一步上来的。”凌说,“我送走的战友,比你认识的人都多。每一个牺牲的同志,我都记在这里。”他点点自己的心口。
“记着他们,不是为了难受,是为了更好地打仗。”凌说,“他们没打完的仗,咱们接着打;他们没看到的胜利,咱们替他们看。”
铁柱把勋章摘下来,放进怀里,贴着那枚停走的怀表。
四月二十日,九连撤回王家峪休整。
李国栋的伤在野战医院养了半个月,还是没好利索。医生说,他腹部的旧伤反复崩裂,已经形成习惯性创伤,不能再上一线了。
李国栋听了,沉默很久。他问医生:“那我还能干啥?”
医生说:“后方工作,训练新兵,都行。”
李国栋没说话。他走出医院,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了一下午。
铁柱去看他,他第一句话是:“连长,我是不是废了?”
铁柱在他旁边坐下:“你没废。你懂军事,会看地形,会算爆破点。九连需要你。”
“可我上不了战场了。”
“战场不只在第一线。”铁柱说,“你教出来的兵,替你上战场。”
李国栋看着远处的山,很久很久。他说:“连长,我想通了。当兵打仗,不一定要死在阵地上。活着,把经验传下去,带出更多能打仗的兵,也是打鬼子。”
他回了连队,不再担任排长,转做专职训练教员。每天带着新兵练战术、练爆破、练土工作业。他教得细,要求严,一个新兵挖掩体深度差两寸,他让人家返工三遍。
有人私下嘀咕:“李教员太苛刻了。”
李国栋听见了,没生气。他说:“我现在苛刻,是为了你们战场上不被鬼子的炮弹炸死。等你们上了战场,会感激我的苛刻。”
五月,太行山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像火烧云。
新一旅没有大的作战行动,部队抓紧时间整训。铁柱九连补充了四十七名新兵,总兵力恢复到一百五十人。赵石头当了班长,手下管着九个兵,其中有两个比他年纪还大。
铁柱的怀表还是不走。他找了好几个人修,没人会。有个从北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