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:初春攻势


    上岸时,两人都成了落汤鸡。三月夜寒,湿衣贴在身上,冻得直打哆嗦。赵石头架着铁柱,深一脚浅一脚往北走。

    走出二里地,遇到李国栋带的接应组。看见铁柱还活着,李国栋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连长……”

    “炸了没有?”铁柱问。

    “炸了。”李国栋说,“桥塌了,鬼子小队报销了大半,剩下的跑了。”

    铁柱点点头,靠着树坐下。他掏出怀表,表蒙子早碎了,表盘进了水,指针停在三点三十五分。

    他又上了一次发条,表针没动。

    他不再试了,把表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
    漳河大桥炸毁的消息三天后传遍太行山。

    阳泉至长治的公路运输全线中断,日军封锁线计划被迫推迟至少两个月。总部通令嘉奖参战部队,铁柱连记集体一等功。

    但铁柱高兴不起来。

    刘大壮的遗体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,浑身泡得发白,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扔出的手榴弹。他今年二十三岁,结婚不到半年,媳妇在老家等他回去过年。

    铁柱亲手给刘大壮换的军装。新军装,还没上过身,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下。他给穿上,扣好风纪扣,把一枚八路军徽章别在左胸。

    “大壮,你安心走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媳妇,咱们连养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刘大壮的媳妇姓周,叫周翠莲。接到丈夫牺牲的通知,她从百里外的村子赶来,没哭,就是坐在灵前,一遍遍擦拭丈夫的照片。

    铁柱站在她身后,想说点什么,喉咙堵得慌。

    周翠莲回过头,眼睛红肿,但声音很平静:“刘连长,大壮走前,有没有留话?”

    铁柱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说,让你好好活着,把娃养大。”

    其实刘大壮什么都没来得及说。但铁柱觉得,他一定会说这个。

    周翠莲点点头,把照片揣进怀里:“那俺就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她没要抚恤金,只收下丈夫的遗物——一支钢笔,一块旧怀表,还有没写完的家信。三天后,她回老家了。临走时说,等娃生了,取名叫“刘漳河”,让他记住他爹是在漳河大桥牺牲的。

    铁柱站在村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
    怀表停了,但时间还在走。

    漳河大桥炸毁后,日军封锁线计划遭到重挫。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。情报显示,他们正在调集更多兵力,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扫荡。

    铁柱连回到王家峪,继续训练,继续备战。

    赵石头练得更狠了。刘大壮的牺牲对他刺激很大,他把自己练到虚脱,卫生员强行按住打吊针。

    “石头,你这样不行。”铁柱坐在他床边,“你哥要是活着,也不愿你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俺哥是怎么牺牲的?”赵石头突然问。

    铁柱沉默很久,把野狐岭那场战斗慢慢讲给他听。讲赵铁头怎么抡着炸药包冲向碉堡,怎么在爆炸前回头看了他一眼,怎么牺牲后眼睛还瞪得像铜铃。

    赵石头听完,没哭。他攥着拳头,骨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连长,俺要入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铁柱看着他,点点头:“我给你当介绍人。”

    三月末,旅部传来消息:凌天升任新编第一旅旅长,独立旅改编为新一旅,下辖三个团,总兵力一万八千人。

    铁柱连改编为一团三营九连,铁柱任连长,王大壮任副连长,李国栋任一排长,赵铁锤任二排长,从旅部调来一个姓陈的教导员。

    编制大了,人多了,责任更重。

    铁柱站在王家峪村口,看着那棵老榆树。树桩旁侧的新枝已经抽出尺把长,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摇曳。

    他掏出怀表。表蒙子碎了,表盘进了水,指针停了。但他没扔,一直揣在怀里。

    这表跟了他两年,从平型关到黑风峪,从龙泉关到野狐岭,从黑风口到漳河大桥。表停了,人还在走。

    他把表揣回怀里。

    身后,九连的训练场上,喊杀声震天。

    春天来了。

    (本章完,约25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