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眼睛一亮。他想了想:“碉堡探照灯呢?”
“探照灯有死角。”李国栋说,“我在东北军时守过桥,知道这个。探照灯能照到桥面、桥头,但照不到桥墩下方。因为角度太陡,灯柱扫不下来。”
这是个可行的方案。但风险也大——一旦被发觉,退路只有跳进湍急的漳河,生死由命。
铁柱看着李国栋:“你伤还没好,这次任务你别去了。”
“连长,我必须去。”李国栋说,“这方案是我提的,别人不熟悉桥墩结构。”
争执不下,最后折中:李国栋在地面指挥,不登桥。
三月三日,夜。无月。
铁柱带十二名战士,摸到漳河大桥北岸。每个人只带短枪、匕首和炸药。炸药分成三十斤一包,每人背一包,计划挂在五个桥墩上,串联引爆。
李国栋趴在北岸土坎后,用望远镜观察。探照灯每三十秒扫过一圈,间隙只有五秒。要在五秒内从岸边冲到桥下,贴着桥墩隐蔽。
“第一组,准备。”铁柱低声说。
赵石头在他身后,紧张得呼吸急促。这孩子非要参加突击队,铁柱本不同意——他才参军半个月,训练都没完成。但赵石头倔得像他哥,最后铁柱还是点了头。
探照灯扫过。灯柱刚移开,铁柱低喝:“上!”
六条黑影从土坎后跃出,弯腰疾冲。二十米开阔地,五秒必须跑完。铁柱腿瘸,跑不快,赵石头在后面推着他。
冲到桥墩下,所有人贴紧混凝土墩身。探照灯扫回来,光柱从他们头顶两米处掠过,没发现异常。
第一组成功。第二组如法炮制。
十二人全部到达桥下。开始攀爬。
检修梯是铸铁的,锈迹斑斑,有的梯蹬已经松动。铁柱抓着铁梯,左臂伤疤扯得生疼,他咬牙,一级一级往上爬。
三米。两米。一米。
爬上检修平台。平台很窄,仅容两人并立。从这里可以够到桥墩顶部的钢梁,炸药就绑在那里。
赵石头跟在铁柱后面,手有些抖。铁柱拍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
开始安放炸药。这是细活,三十斤TNT要均匀分布在钢梁节点,才能确保炸断桥墩。铁柱把炸药一块块码好,接上雷管,连上导火索。
五个桥墩,五个小组同时作业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桥面偶尔有日军巡逻队走过,皮靴声在钢梁上踏出空洞的回响。突击队员们伏在平台上,屏住呼吸。
二十五分钟后,炸药全部安放完毕。
铁柱拉出导火索主线,连接到每个桥墩的分支。他掏出怀表看看——凌晨三点二十分,预定引爆时间是三点三十分。
还有十分钟。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北岸碉堡突然探出一束强光,不是探照灯,是手持电筒。光柱扫过桥面,然后向下——向桥墩扫来!
被发现了!铁柱心头一紧。
“准备撤!”他低喝。
但来不及了。光柱定在其中一组突击队员身上——那是三班战士刘大壮,他正从检修梯往下爬。电筒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“八嘎!”碉堡里传来日语的吼叫。
机枪响了。子弹打在钢梁上,火星四溅。刘大壮身子一震,从梯子上跌落,扑通一声掉进漳河。
“大壮!”有人要冲出去,被铁柱死死拽住。
“撤!按计划撤!”铁柱咬牙,“我点导火索!”
他掏出火柴。风大,火柴划一根,灭一根,再划一根,又灭。他双手拢住,第三根火柴终于燃起,凑近导火索。
嗤——导火索点燃了,冒着青烟,滋滋燃烧。
“撤!”
战士们滑下检修梯,跳进漳河。铁柱最后一个下梯。他腿瘸,下得慢,子弹在耳边呼啸,打在混凝土上,碎石溅进眼睛里。
他跳进河里。
三月的漳河水,冰冷刺骨。铁柱被急流裹挟,时而沉入水底,时而浮出水面。左腿旧伤冻得抽筋,使不上力。他拼命划水,抓住一块浮木。
身后,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轰——!!!
漳河大桥从中断裂,钢梁扭曲,混凝土桥墩碎成几截,轰然坠入河中。冲击波掀起巨浪,把铁柱推出十几米。
他沉下去,呛水,又浮上来。耳朵嗡鸣,眼前发黑。他抓不住浮木了,手使不上劲。
要死了吗?他迷迷糊糊地想。
这时,一只手抓住了他。
是赵石头。这孩子水性好,像条泥鳅在急流里穿行。他一手划水,一手拽着铁柱,拼命往岸边游。
“连长!撑住!”
铁柱说不出话,只是死死抓着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