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:初春攻势
    第64章:初春攻势

    怀表的指针走进一九三九年二月时,太行山的积雪开始融化。

    白天,房檐滴答滴答淌水,夜里又结成冰溜子,一排排挂在檐下,像倒悬的刺刀。王家峪的废墟上,乡亲们已经开始清理砖瓦,准备开春后重建。村口那棵炸断的老榆树,锯平了断面,竟从树桩旁侧又抽出新枝。

    铁柱每天早晨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那棵榆树。

    他腿还瘸,左臂的刀疤遇阴天就发痒。卫生员说那是神经在长,好事。他不觉得好,痒比疼还磨人。

    连队驻在王家峪北坡的窑洞里。一百二十人的加强连,黑风口、王家峪两仗打下来,能站队的还剩六十七人。牺牲的烈士名单,铁柱背得滚瓜烂熟。他不用看本子,闭着眼能从一排一排到四排,从第一个牺牲的王大彪,到最后一个是刚补进来三天、名字都没记全的小刘。

    旅部补了五十三个新兵。全是十七八岁的后生,有从河北逃荒来的,有从敌占区跑来的,还有几个是王家峪本村的子弟——爹娘被鬼子杀了,房子烧了,哭着喊着要参军。

    铁柱亲自接的他们。他瘸着腿站在队列前,一个一个问名字,问年龄,问为啥当兵。

    问到最后一个,是个瘦得跟麻秆似的少年,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棉袄上打着七八个补丁,肘子都露在外头。

    “赵石头。”少年说,“十八。”

    “十八?”铁柱看他那张面黄肌瘦的脸,顶多十五。

    “虚岁十八。”少年倔强地昂头。

    “为啥当兵?”

    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下去:“俺爹俺娘,去年鬼子扫荡,都死了。俺哥跟着八路军走了,俺也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哥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赵铁头。”

    铁柱心里一震。赵铁头,原三排长,野狐岭牺牲了,尸骨都没运回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,像看见了另一个赵铁头——那个抡起炸药包冲向日军碉堡的老兵,牺牲时眼睛还瞪得像铜铃。

    “你哥是好样的。”铁柱说,“你也得是好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赵石头挺起胸膛。

    训练从第二天开始。残雪未消,寒风刺骨。新兵们每天五点半起床,在冻硬的山路上跑步,在结冰的打谷场上练刺杀。手冻裂了,用猪油抹抹继续练;脚磨出血泡,挑破了包块布接着跑。

    赵石头练得最狠。别人跑五里,他跑十里;别人练一百次空枪瞄准,他练两百次。晚上熄灯后,别人累得倒头就睡,他偷偷爬起来,在月光下一遍遍练习据枪姿势。

    王大壮看不过去,劝他:“石头,悠着点,别练伤了。”

    “俺不累。”赵石头说,“俺哥能当英雄,俺不能给他丢人。”

    铁柱听见了,没说话。他站在窑洞口,看着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影,一枪,一枪,又一枪。

    二月下旬,旅部召开作战会议。连以上干部参加,铁柱瘸着腿走了二十里山路,赶到黄崖洞。

    凌瘦了。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他站在地图前,手里没拿教鞭,直接用手指点着。

    “同志们,春天要来了。”他说,“鬼子以为咱们冬天被打残了,趴窝了,起不来了。他们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红圈:“日军为了应对百团大战后的局势,正在修筑三条封锁线,企图把太行山根据地切割成碎块。第一条,从正定到太原,基本完成;第二条,从阳泉到长治,正在施工;第三条,从石家庄到邢台,准备开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等三条封锁线全部完成,咱们的根据地就像鱼被困在干涸的水塘里,出不去,进不来,活活困死。”

    窑洞里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
    “所以,必须打。”凌说,“趁第二条封锁线还没完工,集中兵力,破袭阳泉至长治段的公路、据点、桥梁。打掉它,让鬼子的封锁计划破产。”

    任务迅速分配。一团、二团主攻阳泉外围据点;三团、四团负责破路;五团为预备队。

    铁柱连被编入三团序列,任务是炸毁漳河大桥。

    漳河大桥在阳泉以南四十里,是封锁线的关键节点。桥长一百五十米,钢梁结构,日军在桥头修了碉堡,驻一个小队。炸掉它,阳泉至长治的公路运输至少中断一个月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,漳河正值春季涨水,水流湍急。从水上接近几乎不可能,从桥上爆破又面临碉堡火力封锁。

    “不能用老办法。”铁柱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草图,“正面强攻,伤亡太大。得想个新招。”

    李国栋伤愈归队不久,腹部还缠着绷带。他盯着草图看了半天,突然说:“能不能从桥下过?”

    “桥下?”王大壮摇头,“水流那么急,人下去就冲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从水里过。”李国栋指着草图,“桥墩。每个桥墩都有检修平台,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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