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日军发起第五次冲锋。
这一次,他们改变了战术。不再从正面硬冲,而是分兵两路:一路佯攻正面,另一路从猎户小路迂回崖顶。
铁柱早防着这手。他把一排三班放在小路口,就等日军来。
迂回的日军刚爬上崖顶,迎面撞上三班的刺刀。白刃战在悬崖边爆发。三班只有九个人,日军一个小队三十多人。
铁柱听见小路的枪声,知道那边吃紧。他叫王大壮:“一排长,这里你顶着。”
他带着连部警卫班,一瘸一拐冲向小路。
赶到时,三班已经倒下四个。班长赵铁锤浑身是血,端着刺刀堵在路口,一人挡住三个日军。
“连长!”赵铁锤看见他,咧嘴笑,“我没给咱连丢人!”
铁柱没答话,举枪撂倒一个日军。警卫班投入战斗,优势逆转。
最后一个日军是个军曹,挥舞军刀劈来。铁柱侧身躲过,左腿剧痛,踉跄一步。军曹第二刀又劈来,他来不及躲,本能地抬手格挡。
军刀砍在他左臂上,砍进骨头。
铁柱闷哼一声,右手拔出手枪,顶着军曹胸口连开三枪。
军曹瞪着眼睛倒下。
铁柱低头看左臂,刀还嵌在肉里,血顺着手肘往下流。他咬咬牙,自己把刀拔出来,扔在地上。
“连长!”赵铁锤冲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铁柱扯下军装袖子,用牙咬着一头,另一手缠住伤口,“皮肉伤。”
回到主阵地时,日军第五次冲锋已被打退。公路上的尸体又厚了一层。
但铁柱知道,他们撑不了第六次了。弹药快光了,能战斗的战士不到四十人。
他掏出怀表看看,下午四点二十。守到天黑,必须守到天黑。
他叫来通信员:“去王家峪,告诉李排长,黑风口天黑后可能失守。让他做好阻击准备。”
通信员刚走,日军第六次冲锋开始了。
这次日军是拼了命。所有火力一起开火,炮弹像冰雹一样落在阵地上。铁柱的左臂包扎被震开,血又涌出来。他用右手射击,一枪一个。
机枪手牺牲了,他爬过去,接着打。弹链打完,他换上新的。枪管打红了,他用雪降温,继续打。
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。气浪把他掀翻,耳朵嗡鸣,眼前发黑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摸到机枪,继续射击。
“连长!你负伤了!”王大壮冲过来。
铁柱低头,看见肋下又添了新伤,血把棉袄浸透了。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中的弹,也不觉得疼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一排还剩十七个能打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铁柱说,“天快黑了。”
是的,天快黑了。山脊上的最后一抹阳光正在消退,暮色从谷底升起。
日军也发现天要黑了。他们更疯狂地冲锋,想在入夜前突破。
铁柱把最后的手榴弹集中起来,二十颗。他叫来十个还能投弹的战士。
“听我口令,一起扔。”
日军冲到三十米。二十五米。二十米。
“扔!”
二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在冲锋队伍正中。爆炸连成一片,火光映红暮色。
冲锋终于被击退。
天黑下来了。
日军不敢夜战,停止进攻,退到三里外扎营。
铁柱靠在战壕壁上,浑身是血,已经站不起来。他掏出怀表,表壳上又多了一道弹痕。打开表盖,玻璃碎了,但指针还在走。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他数着表针,一分一秒。
晚上八点,通信员回来了:“连长,李排长说,王家峪阵地已经准备好。你们可以撤了。”
铁柱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