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集据点的废墟还在冒烟时,铁柱已经带着武工队钻进了太行山深处。
不是撤退,是转移。日军报复来得比预想更快。李家集被拔掉的第三天,驻阳泉的日军一个大队倾巢出动,加上伪军两个团,总兵力两千余人,气势汹汹扑向根据地边缘。
这次日军不搞步步为营了,改成“奇袭急袭”。摩托化部队沿着公路快速推进,步兵乘坐卡车,炮兵牵引山炮,一天之内推进四十里,直插李家集北面的碾子沟。
碾子沟是武工队预定的休整地。要不是哨兵发现得早,铁柱这三十来人就得被包饺子。
“队长,鬼子怎么来得这么快?”王大壮趴在崖顶,用望远镜看着山下公路上黄压压的车队,额头冒汗。
铁柱没答话。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从阳泉到碾子沟,正常行军要走两天。日军只用一天,说明他们提前做了准备,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李家集保不住,就等着武工队跳进这个口袋。
内线有鬼。这个念头一闪,铁柱后背发凉。
但他没声张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队伍带出去。
“走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钻老林子,往鹰愁涧方向。”
鹰愁涧是太行山深处一道裂谷,两边悬崖峭壁,中间只有采药人走的小路。大部队进不去,日军不会追。
武工队三十人,加上李国栋和六个愿意跟来的反正伪军,三十七人,像一溜烟钻进山林。
身后,碾子沟方向传来爆炸声——是日军炮击。他们扑空了。
在山里转了三天,武工队才甩掉追兵,在一个叫老君堂的小山村落脚。
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,藏在山坳里,与世隔绝。铁柱让队员们休整,自己带两个战士四处查看地形。这是他的习惯,到一个新地方,先看好进路出路,万一遇敌知道往哪撤。
老君堂有座小庙,供着太上老君,香火冷清。庙里住个老道士,七十多岁了,须发皆白,说话漏风。看见八路军,老道士很高兴,非要留他们吃饭。
“道长,鬼子来过这儿吗?”铁柱问。
“来过。”老道士叹气,“去年,烧了山下的村子,到山上转一圈,没找着路,走了。”
“他们还会来的。”铁柱说,“您跟我们转移吧。”
老道士摇头:“贫道一把年纪了,死也死在这儿。你们年轻人,去打鬼子,替老百姓报仇。”
铁柱没再劝。他让人给老道士留了些粮食盐巴,带着队伍继续转移。
九月二十五日,武工队回到赵家庄。这里是老根据地,群众基础好,可以放心休整。
但一进村,铁柱就发现气氛不对。乡亲们脸上没了往日的亲热,眼神躲闪,说话吞吞吐吐。
“赵村长呢?”他问。
没人答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老汉低声说:“村长……被带走了。”
“谁带走的?”
“区里来的人。说他是……汉奸。”
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赵村长,汉奸?那个六十多岁、胡子花白、为抗日操碎了心的老人?
他连夜赶到区公所。区里干部认识他,把情况说了:有人举报,赵家庄据点的日军撤退前,赵村长曾与日军军官单独会面。更糟的是,举报人提供了证据——一张照片,赵村长和日军军官站在一起。
铁柱看过照片。是真的。但他说:“这里头肯定有误会。赵村长不可能是汉奸。”
“有没有误会,组织上会调查。”区干部说,“但在他交代清楚之前,必须隔离审查。”
铁柱回到赵家庄,一夜没睡。他想不通。那个在炮火中组织群众转移的老人,那个含着泪说“房子烧了再盖”的村长,怎么会是汉奸?
第二天,王大壮带来个消息:举报赵村长的,是赵家庄的赵老四。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种地卖菜,老实巴交。
铁柱心里一动。他去找赵老四。
赵老四家在山脚,孤零零一间土坯房。铁柱敲门时,屋里一阵慌乱。等门打开,赵老四脸色煞白。
“刘……刘排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