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指针走到九月时,太行山的昼夜温差已经拉得很大。白天太阳晒着还热,一入夜就得穿棉袄。树叶开始变黄,山风一吹,哗啦啦往下落,像下雪似的。
赵家庄的重建在秋收前基本完成。烧毁的房子搭起了新架子,虽然还漏风,但能住人了。地里的庄稼被糟蹋了大半,剩下的勉强够种粮。乡亲们脸上有笑模样了,但眼底那层阴翳还没散——谁也忘不了鬼子进村那几天。
铁柱的排补充到五十人。新兵二十多个,都是从附近村庄参军的青壮年。有的家里被鬼子烧过,有的亲人被害过,个个眼里带着恨。铁柱喜欢这种恨,但不敢让恨冲昏头脑。
“恨鬼子,没错。”训练时他对新兵们说,“但光恨没用,得练好本事。枪打不准,刺刀捅不狠,恨再深也是白搭。”
新兵们练得狠。不用铁柱催,自己加练。早晨天不亮就起来跑步,晚上熄灯了还有人摸黑练瞄准。王大壮说,这股劲头,像当年的铁柱。
铁柱没接话。他想起自己刚当兵那会儿,也是这么恨,这么拼。后来恨还在,但拼的方式变了。不是不要命地往前冲,而是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,让战友活下来,让更多鬼子死。
九月十日,旅部召开紧急会议。连以上干部全部参加,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凝重。
凌站在地图前,脸色铁青。他没急着讲话,先让参谋长通报情况。
“同志们,局势恶化了。”参谋长指着地图,“日军在第一阶段扫荡失败后,换了新战术。他们不搞大规模进剿了,改成——”
他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十几个小红圈,分布在根据地边缘:“蚕食。像蚕吃桑叶一样,一点一点啃咱们的地盘。每占一个村庄,就修炮楼、拉铁丝网、建伪政权,把咱们往外挤。”
地图上的红圈连成一条弧线,从北到南,压得根据地边缘向内凹了一大块。
“三个月来,咱们失去了三十多个村庄。”参谋长的声音沉重,“牺牲干部战士两百多人,群众被杀害、抓走的不计其数。”
窑洞里一片死寂。三十多个村庄,那是多少人家?多少条人命?
凌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:“今天叫你们来,就一件事——反蚕食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指着那些红圈:“日军这个战术很毒。咱们主力部队大,对付不了这种零打碎敲;小部队去,又啃不动他们的炮楼据点。时间一长,根据地越缩越小,群众越来越少,咱们就成了无水之鱼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一团团长黑山豹问。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凌说,“鬼子蚕食,咱们就反蚕食。他占一个村,咱们拔一个点;他修炮楼,咱们炸炮楼;他建伪政权,咱们锄奸队连夜端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但这仗不是大部队打的。大部队一行动,鬼子马上增援。得用小部队,精干、灵活、隐蔽。昼伏夜出,打了就走,让鬼子找不到目标。”
铁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看向凌,正好碰上旅长的目光。
“独立旅要组建五支武工队,每队三十到五十人,深入敌后,开展反蚕食斗争。”凌说,“武工队不是常规部队,要能打、能藏、能发动群众。任务有三条:第一,拔除新建据点;第二,打击伪政权、伪军;第三,恢复抗日政权,重建群众组织。”
他开始分配任务。一团抽人组建两支武工队,负责北部;二团组建两支,负责南部;三团组建一支,负责中部。
“三团这支武工队。”凌顿了顿,“队长刘铁柱。”
铁柱霍地站起来:“是!”
凌看着他:“你伤还没好利索,本不该派你去。但你是全旅打过据点最多、化装侦察经验最丰富的排长。这个任务,你最合适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铁柱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散会后,凌把铁柱留下,单独交代。
“你们队负责的区域最危险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李家集、王家屯、赵家铺,这三个新建据点形成犄角之势,卡住了咱们进出根据地的要道。拔不掉它们,整个中部的反蚕食就打不开局面。”
铁柱盯着地图。三个据点,呈品字形分布,相距不到二十里,可以互相支援。打一个,另外两个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