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老四,照片哪来的?”铁柱开门见山。
赵老四腿一软,跪在地上:“排长,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他全交代了。日军扫荡时抓了他儿子,威胁要杀。只要他指证赵村长是汉奸,就放人。照片是日军伪造的——赵村长确实被日军抓去过,但不是会面,是被抓去修炮楼时被强逼拍的。
铁柱听完,沉默很久。他没骂赵老四,只是说:“你糊涂。你以为鬼子会信守承诺?你儿子呢?放了吗?”
赵老四哭出声:“没放……他们说,等八路军撤了再放……”
铁柱立即把情况上报。三天后,赵村长被释放,赵老四被关押审查。事情澄清了,但裂痕已经留下。赵家庄的空气里,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。
凌听说后,专程来了一趟赵家庄。他召集村民开会,当众宣布赵村长无罪,表扬他抗战有功。又给赵老四求情——这人不是汉奸,是被敌人利用,认错态度好,可以从轻处理。
“同志们,乡亲们。”凌站在老槐树下,“日本人为什么能欺负咱们?就是因为他们会搞这套挑拨离间。咱们军民一心,他们就输了;咱们互相猜疑,他们就赢了。”
他提高声音:“从今往后,谁再诬陷抗日干部群众,严惩不贷!”
会散了,但铁柱心里堵得慌。他去找凌,把心里的困惑说出来:“旅长,咱们跟鬼子打仗,死了这么多人,怎么还有人帮鬼子做事?”
凌看着他:“铁柱,你恨赵老四吗?”
“恨。”铁柱咬牙。
“他儿子在鬼子手里,他该怎么办?”
铁柱愣了。
“这不是道义题,是生存题。”凌说,“你我没遇到这种情况,是因为咱们是军人,有枪,可以选择战死。他是老百姓,手无寸铁,上有老下有小。他怕,他屈服,他做错事——但这不是汉奸,是被逼无奈。”
“可他害了赵村长……”
“赵村长受冤枉了,但还活着。”凌说,“赵老四的儿子呢?很可能已经死了。这就是日本人的手段——让你自相残杀,让你互相仇恨。”
铁柱沉默很久。
“记住,”凌拍拍他肩膀,“咱们打仗,不只是要打败日本鬼子,还要让老百姓不再被这样欺负,不再被迫做违背良心的事。”
铁柱点点头,但心里那团火没熄。他恨鬼子,更恨了。
九月最后一天,武工队接到新任务。
情报显示,日军在正太铁路沿线的据点开始换防,老部队调走,新部队还没到位,正是空档。旅部命令:各武工队全线出击,打一场“百点破袭战”,能拔多少拔多少。
铁柱盯着地图,选了三个目标。都是小据点,驻伪军一个排,日军三五个。但三据点成品字形,互相支援,打一个另外两个会来救。
“还是围点打援?”王大壮问。
“不。”铁柱摇头,“这回咱们要反过来——声东击西。”
他指着地图:“先打东边的刘家堡,把动静闹大。西边赵家屯、北边高家店的援兵一出动,咱们主力在半路设伏,吃掉援兵,再回头打据点。”
“那刘家堡呢?”
“佯攻。派一个班,打枪放炮,把鬼子吸引住就行。”
计划定下,三十七人分三组:铁柱带主力十五人,负责打援;王大壮带十人,负责佯攻刘家堡;李国栋带十二人,负责拔据点——这个反正的伪军中队长,对据点内部结构熟悉,正好用上。
十月三日,夜,无月。
刘家堡方向枪声大作,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映红半边天。王大壮把动静搞得很足,甚至用铁桶放鞭炮冒充机枪。
果然,赵家屯、高家店的日军坐不住了。两路援兵几乎同时出动,一路三十余人,一路二十余人,乘卡车沿公路增援。
铁柱埋伏在两条公路的交汇口。这里地形隐蔽,两边是高粱地,正好打伏击。
第一路日军进入伏击圈时,铁柱没动。他在等,等两路日军都进来。
侦察兵报告:第二路日军距离三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