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表针重新走动后，铁柱觉得时间快了许多。从卧虎山回来才三天，却像过了三年。每一声滴答都敲在心上，提醒他任务完成了，但人也少了。
赵铁头和李有田的遗体没能带回来，葬在了卧虎山脚下。周小川的遗体倒是抢回来了，但被炸得不成样子，只能凭衣服辨认。铁柱把自己的军装盖在少年身上，下葬时没哭，就是死死咬着嘴唇，咬出了血。
回到赵家庄休整地，全排列队。原本六十人的队伍，现在只剩四十多个。新补充的兵看着那些空位，眼神里有敬畏，有恐惧。
铁柱站在队列前，瘸着腿，肋下伤口疼得额头冒汗。他说话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“咱们排，又少了五个弟兄。赵铁头，李有田，周小川，还有上次的小栓，大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都是好样的，没给八路军丢人。”
队列寂静。风吹过山谷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哭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。”铁柱继续说，“我也怕。每次出任务，我都怕回不来，怕再见不到你们。但怕归怕，仗还得打。为什么？因为鬼子不让咱们活。”
他走到一个新兵面前，那孩子才十六岁，脸嫩得能掐出水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报告排长，我叫……王小虎。”
“王小虎，你为啥当兵？”
新兵愣了愣：“我爹让鬼子打死了，我娘……病死了。我没家了，就想打鬼子。”
铁柱拍拍他肩膀，转向全体：“听见没？咱们当兵，不是为升官发财，是为给爹娘报仇，为让更多人不用像咱们一样没家。”
他提高声音：“从今天起，咱们排要更狠地练！练好了，才能活着打鬼子，才能替牺牲的弟兄们报仇！”
“是！”全排怒吼。
训练重新开始。铁柱更严了，严得有些不近人情。射击不合格，加练一百次空枪瞄准；投弹不到三十米，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为止；刺杀动作不标准，对刺到浑身青紫。
新兵们苦不堪言，但没人敢抱怨。因为他们看见，排长练得比谁都狠。腿瘸，就坐着练射击；胳膊有伤，就用一只手投弹。每天训练完，铁柱军装都被汗浸透，伤口渗出血，染红一片。
王大壮看不下去，私下劝他：“排长，你伤没好，别这么拼。”
“不拼行吗？”铁柱眼睛布满血丝，“鬼子在拼，咱们不拼，就得死。”
七月最后一天，旅部召开总结会。连以上干部参加，凌亲自主持。
会议室是借老乡的窑洞，挤得满满当当。墙上挂着地图，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——那是百团大战第一阶段的战果。
凌站在地图前，脸色凝重：“同志们，第一阶段作战结束。咱们独立旅完成了任务，炸了娘子关大桥，端了卧虎山军火库，歼敌八百余人，缴获大批武器弹药。”
有人鼓掌。凌摆手：“别高兴太早。看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红圈：“日军正在调集兵力，准备报复。据可靠情报，第一〇八师团、第一〇九师团各抽调一个联队，加上伪军，总兵力超过五千人，要对太行山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。”
窑洞里气氛顿时紧张。五千敌人，这是前所未有的规模。
“怕了？”凌扫视众人，“五千怎么了？咱们独立旅现在有一万六千人！再加上地方武装、民兵，总兵力超过两万！以多打少，咱们还怕？”
这话提气。干部们挺直腰板。
凌接着说：“但这次扫荡不同于以往。日军换了战术——铁壁合围，梳篦清剿。什么意思？就是像梳子一样，把根据地一寸寸梳过去，不留死角。”
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：“他们计划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同时推进，把咱们压缩到西面山区，然后一举歼灭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打？”有人问。
“跳出外线，内线坚持，内外结合。”凌说得很清楚，“主力部队跳出包围圈，到敌后活动，袭击日军补给线、据点；内线留精干小部队，配合民兵、群众，开展游击战，消耗敌人。”
具体部署很快下来：一、二、三团跳出外线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