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指针在铁柱昏迷的日子里停过一次。赵小栓发现时急坏了,拿着表去找卫生员,卫生员不懂修表,只是上了上发条。表针重新走动时,铁柱的呼吸也平稳下来——医生说这是好兆头。
铁柱醒来是七天后的事。睁眼时,窑洞里昏昏暗暗的,只有油灯一点光。他看见赵小栓趴在炕沿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。他想动,肋下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。
赵小栓惊醒:“排长!你醒了!”
孩子的声音惊动了外面。赵村长、王大壮、赵铁头都涌进来,小小的窑洞顿时挤满了人。铁柱想说话,喉咙干得冒烟。赵小栓端来温水,一勺一勺喂他。
“排长,你可算醒了。”王大壮眼圈红了,“我们都以为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铁柱声音嘶哑,“仗……打得怎么样?”
“赢了!”赵铁头抢着说,“你们拖了三天,旅长带主力赶到,鬼子一看形势不对,撤了。咱们追了一程,又干掉百十个。”
铁柱松口气,闭上眼睛。伤口疼得厉害,但心里踏实了。
养伤的日子漫长而枯燥。铁柱只能在炕上躺着,最多坐起来靠会儿。赵小栓成了他的“勤务兵”,端水送饭,擦身换药。这孩子话不多,但细心,知道铁柱爱干净,隔天就帮他擦身子。
“小栓,你不用天天守着我。”铁柱说,“去训练,去学习。”
“排长,连长让我专门照顾你。”赵小栓认真地说,“连长说了,你是英雄,得照顾好。”
铁柱苦笑。英雄?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
一天,凌来了。带着一包红糖,还有两盒缴获的日本罐头。
“旅长……”铁柱想坐起来。
“躺着别动。”凌按住他,在炕沿坐下,“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
凌看着他苍白的脸,瘦削的身体,叹口气:“你这伤,得养三个月。卫生员说了,弹片伤到肋骨,差点就……”
“旅长,我什么时候能回部队?”铁柱急着问。
“急什么?”凌瞪他,“养好伤再说。部队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但铁柱怎么能不操心?他让赵小栓每天去打听部队的情况,回来告诉他。
独立旅在赵家庄一带休整。老虎口一战伤亡不小,全旅牺牲一百多人,伤二百多。凌总结经验教训,决定开展新一轮训练,重点是山地防御和村落战。
训练场就设在赵家庄外。铁柱虽然下不了炕,但能听见外面的喊杀声、枪声。有时他让赵小栓扶他到门口,远远看着战士们训练。
新兵多了。上次战斗后,赵家庄又有三十多个青年参军,周围村庄也送来不少。独立旅扩充到一万五千人,新编了两个团。
“排长,今天练巷战。”赵小栓回来汇报,“连长说,以后要多打村落战,像咱们赵家庄这样,让鬼子每进一个村都付出代价。”
铁柱点头。这思路对。八路军武器装备不如日军,但群众基础好,地利人和。把每个村庄都变成堡垒,鬼子就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。
但问题也来了:武器不够。新兵很多没枪,有的拿着大刀、红缨枪。弹药更是紧缺,实弹训练每人每月只能打五发。
一天,王大壮来看铁柱,说起这个事:“排长,你是不知道,现在三个新兵合用一支枪。训练时这个练完那个练,进度慢得很。”
铁柱想了想:“我听说,兵工厂在想办法?”
“是在想办法。”王大壮说,“但原料缺。铁、铜、火药,都难搞。现在主要靠缴获,还有就是从敌占区偷偷买。”
正说着,赵铁头也来了,神秘兮兮地说:“排长,我听说旅长在搞大动作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具体不清楚,但侦察科的人最近活动频繁,经常往敌占区跑。我猜,可能要打一仗,搞点装备。”
铁柱心里一动。确实,光靠缴获和购买不够,得主动出击,从敌人手里夺。
七月,铁柱能下地走动了。虽然一瘸一拐,但总算不用整天躺着。他开始参加连里的会议,帮着出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