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指针走到六月初时,太行山的清晨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。露水很重,草叶上挂满水珠,太阳一出来,蒸腾起雾气,把山峦裹得影影绰绰。
赵家庄的废墟上,新起的房架子已经立起来了。战士们和乡亲们一起干活,砍树的砍树,和泥的和泥。铁柱左腿不得劲,就坐在石头上编草帘子——房顶要铺这个。他手笨,编得歪歪扭扭,旁边的大娘看不过去,夺过来重新编。
“刘排长,你这手是拿枪的,干不了这细活。”大娘笑着说。
铁柱也笑:“啥活都得学着干。”
正说着,哨兵跑来:“排长,村外来个人,说要见你。”
来的是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,挑着担子,但脚步稳健,眼神锐利。铁柱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人——旅部侦察科的。
“刘排长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走到老槐树下。货郎压低声音:“旅部急令:日军正在集结兵力,目标可能是赵家庄一带。凌旅长判断,敌人上次吃亏,这次会来报复,而且规模更大。”
“多少人?什么时候?”
“具体不详,但不会少于一个大队,可能还有伪军配合。时间就在这几天。”货郎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,“这是详细情报,你看完销毁。”
铁柱接过竹筒,里面是张纸条,用密码写的。他对照密码本译出来:日军第一〇八师团抽调两个中队,伪军一个团,总兵力约一千五百人,计划六月八日行动,意图彻底摧毁赵家庄及周边村庄,建立“无人区”。
一千五百人!铁柱心里一沉。他全排只有六十人,加上民兵不到一百。兵力悬殊太大。
“旅长有什么指示?”
“旅长说,赵家庄不能丢,但也不能硬拼。他正在调动部队,但需要时间。你的任务是拖住敌人至少三天,给主力集结争取时间。”
三天?铁柱脑子飞快转动。一千五百敌人,拖三天,谈何容易。
货郎走了。铁柱立即召集干部开会。排里三个班长,民兵队长赵大山,还有赵村长。
“情况就是这样。”铁柱把情报说完,“大家说说,怎么打?”
众人沉默。兵力对比太悬殊了。
王大壮先开口:“排长,硬拼肯定不行。咱们人少,拼光了也拖不了三天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赵铁头问。
铁柱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突然说:“不能让他们顺利到赵家庄。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:“从平川到赵家庄,要过三道沟:野狼沟、鬼见愁、老虎口。每道沟都是天然屏障。咱们在这三道沟层层阻击,节节抵抗。”
“但每道沟最多只能拖半天。”赵大山说,“加起来也就一天半。”
“还有夜战。”铁柱说,“鬼子不擅长夜战。咱们白天阻击,晚上袭扰,让他们睡不好觉,走不好路。”
他具体部署:第一道防线野狼沟,由王大壮带一个班加二十民兵,拖敌六小时;第二道防线鬼见愁,由赵铁头带一个班加二十民兵,拖敌六小时;第三道防线老虎口,由他亲自带两个班加三十民兵,拖敌十二小时。剩下的民兵和群众,在赵家庄最后布防。
“记住,”他强调,“咱们的目的是拖时间,不是歼敌。打一下就跑,绝不恋战。每道防线预定阻击时间一到,立即撤退,不要贪功。”
“那赵家庄……”赵村长担心。
“赵家庄要做最后准备。”铁柱说,“地道要加固,工事要完善。万一前三道防线都守不住,咱们就在赵家庄跟鬼子打村落战,巷战,地道战。”
散会后,铁柱去找赵小栓。这孩子腿伤好了,天天缠着要当兵。
“小栓,交你个任务。”
“排长你说!”赵小栓眼睛亮了。
“你熟悉山路,带几个小伙伴,在鬼子来的路上埋地雷、设陷阱。不用多,但要巧妙。树上挂雷,路上挖坑,草丛里埋竹签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赵小栓挺起胸脯。
铁柱拍拍他肩膀:“小心点,别让鬼子发现。”
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