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指针走到五月时，太行山的春天终于站稳了脚跟。漫山遍野的绿，从山脚一直爬到山顶，连石缝里都挤出草芽。可天气说变就变，上午还晴空万里，下午就能砸下雹子，核桃大的冰疙瘩，打得树叶噼啪响。
铁柱的排完成大练兵后，奉命换防到靠近根据地铁边缘的赵家庄。这里离敌占区只有三十里，能望见平川上日军的炮楼，夜里有时能听见零星的枪声。
村庄依山而建，百十户人家。村口有棵老槐树，据说三百年了，树干要三人合抱。树下立了块碑，刻着“抗日村”三个字，是去年县大队立的。
铁柱到任第一天，先去看地形。带着三个班长，把赵家庄周围转了个遍。东面是进山的口子，窄，易守难攻；西面是缓坡，种着梯田；南面有条河，春天水浅，能蹚过去；北面最险，是悬崖，但崖壁上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。
“这里，这里，还有这里。”铁柱指着几个关键位置，“要挖掩体，修工事。鬼子来了，咱们得能守能撤。”
回到村里，他去找村长。村长姓赵，六十多岁，胡子花白，但精神头足。听说八路军来了，早就在村公所等着。
“赵村长，打扰了。”铁柱敬礼。
“哎呀，刘排长，可把你们盼来了！”赵村长拉着他的手，“去年鬼子扫荡，咱村死了十七口人，房子烧了三十多间。这回有你们在，乡亲们心里踏实。”
铁柱心里沉甸甸的。他看着墙上贴的抗日公约，还有一张烈士名单——十七个名字，后面写着牺牲的时间和地点。
“村长，咱们一起保卫村子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些事得先商量。”
他提出几条：第一，组织民兵，配合部队行动；第二，挖地道，每家每户连通，鬼子来了能躲能打；第三，坚壁清野，多余的粮食藏起来；第四，建立情报网，有情况及时通报。
赵村长一拍大腿：“好！就按刘排长说的办！”
当天晚上，村民大会在老槐树下召开。铁柱给乡亲们讲话，讲抗日形势，讲怎么配合部队。他腿瘸，站着吃力，赵村长搬来把椅子让他坐，他不坐。
“乡亲们，咱们八路军来，不是做客的，是来打鬼子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清晰，“但打鬼子不能光靠部队，得靠咱们军民一心。鬼子来了，咱们一起打；粮食不够，咱们一起种；伤员病了，咱们一起照顾。”
乡亲们静静听着。油灯的光映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。
“我刘铁柱把话撂这儿。”铁柱提高声音，“只要还有一个八路军在赵家庄，就绝不让鬼子祸害乡亲！”
掌声响起来，先是稀稀拉拉，然后连成一片。
工作迅速展开。铁柱的排分成四组：一组训练民兵，一组指导挖地道，一组帮助春耕，一组负责警戒。
训练民兵最费劲。赵家庄的民兵有三十多人，大多是青壮年，但没经过正规训练。铁柱让王大壮负责，从最基础的开始：队列、射击、投弹、刺杀。
民兵队长赵大山是个猎户出身，枪法好，但不懂战术。铁柱亲自教他：“打猎和打仗不一样。打猎是偷偷摸摸，打仗要配合。你们三十多人，要分成班组，有攻有守，有前有后。”
挖地道更是个大工程。赵家庄土质还行，但工具简陋，只有铁锹、镐头。铁柱从兵工厂请来两个懂土木的战士指导，先从村公所开始挖，然后向各家延伸。
地道设计成双层：上层藏人，下层藏粮。出口要隐蔽，在炕洞、水井、草垛里。还要有通风口、排水沟。
铁柱天天在地道里钻，一身土一身泥。腿不方便，上下更费劲，但他坚持每个地段都检查。
“排长，你歇歇吧。”战士们劝他。
“不行。”铁柱抹把汗，“这地道关系到全村人性命，马虎不得。”
春耕也不能耽误。五月正是播种的季节，部队抽出人手帮老乡干活。铁柱腿瘸，不能下地，就帮老乡修农具，挑水。
一天，他在井边打水，看见个十四五岁的少年，背着捆柴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铁柱叫住他：“小兄弟，腿咋了？”
少年叫赵小栓，爹去年被鬼子打死了，娘有病，他是家里唯一的劳力。前几天上山砍柴，摔伤了腿。
铁柱看看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