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走到一九三八年二月时,铁柱已经能下地走动了。鹰嘴崖的伤留下了后遗症——左腿瘸了,阴天下雨就疼。卫生员说要养半年,他不听,挂着拐杖就回了连队。
连队驻在太行山深处的黄崖洞。这里地势险要,只有一个洞口进出,易守难攻。兵工厂搬进来了,叮叮当当的锤打声日夜不停。
铁柱的班现在只剩四个人。张小虎当了副班长,加上两个新补充的兵——一个叫栓子,一个叫石头,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。
“班长,你这腿……”栓子看着铁柱一瘸一拐。
“瘸了也能打仗。”铁柱把拐杖一扔,“过来,教你们挖掩体。”
正月里的太行山,冻土硬得像铁。镐头砸下去,震得虎口发麻。铁柱示范:先烧火烤软表层,再下镐;掩体要挖成“之”字形,防炮击;射击孔要内宽外窄,隐蔽又射界好。
栓子挖了一会儿,手上起了血泡,龇牙咧嘴。
“疼?”铁柱问。
“嗯……”
“疼就对了。”铁柱伸出手,掌心全是厚茧,还有几道伤疤,“等泡破了,结成茧,就不疼了。当兵的,手上没茧,枪都握不牢。”
正训练着,连部通讯员跑来:“刘班长!旅长叫你!”
铁柱一愣。旅长亲自叫一个班长?
黄崖洞深处的指挥所里,凌正在看地图。几个团长、政委都在,气氛严肃。
铁柱敬礼:“旅长!”
凌抬起头,看看他:“腿怎么样了?”
“报告旅长,好了!”
“好了?”凌走过来,突然伸脚轻轻一绊。铁柱踉跄,但站稳了。
凌笑了:“还行。坐下,有个任务给你。”
原来,独立旅这段时间发展太快,新兵占了六成。这些新兵训练不足,更缺实战经验。旅部决定,组织一次实战练兵——选个小目标,打一仗,让新兵见见血。
目标选定了:黑虎寨。这是个伪军据点,驻一个连,一百二十人,没有日军。据点建在山腰,地势险要,但工事简陋。
“你的班,加上从各连抽调的新兵,组成一个加强排,六十人。”凌说,“你当排长,负责这次战斗。”
铁柱傻了:“旅长,我……我就是个班长……”
“班长怎么了?”凌看着他,“你打过平型关,打过黑风峪,打过龙泉关,守过鹰嘴崖。全旅有几个班长有你这经历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凌打断他,“这是命令。给你三天时间准备,三天后出发。”
回到班里,铁柱一夜没睡。他找来纸笔——其实是从兵工厂要的包装纸,铅笔头还是借的——趴在炕上写战斗方案。
怎么打?强攻不行,伤亡大。偷袭?伪军再差,也有哨兵。想来想去,他想起打黑石岭炮楼的经验——化装袭击。
第二天,他把方案报给连长。连长看了,又报给营长,最后到了凌手里。
凌看完,把铁柱叫去:“化装成送粮队?详细说说。”
铁柱解释:黑虎寨的粮食是从山下村庄征收的,每月初一、十五各送一次。后天就是十五,可以扮成送粮的老乡,混进据点,里应外合。
“伪军能信?”
“我们打听过了,每次送粮的都是临时找的老乡,不固定。而且……”铁柱压低声音,“我们在伪军里有个内线,是上次王家屯反正的,他弟弟在黑虎寨当兵。”
凌沉思片刻:“可以试试。但要有备用方案——如果混不进去,怎么打?”
“强攻。”铁柱早就想好了,“黑虎寨后山有段悬崖,看着陡,其实有落脚点。选几个身手好的爬上去,从背后袭击。”
“好。”凌拍板,“就按这个方案。你需要什么支持?”
“二十套老百姓衣服,十辆独轮车,还有……能不能借两挺机枪?”
“给你三挺。”凌说,“再给你两门掷弹筒。记住,这仗不仅要打赢,还要让新兵练出来。伤亡控制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