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指针划过一九三八年元旦时，龙泉关已经恢复了生气。
城墙缺口用夯土和木料暂时堵上了，城头插着独立旅的红旗。街上人来人往，老乡们从山里回来，修补被战火毁坏的房屋。妇救会的妇女们在城门口支起大锅，熬着热气腾腾的菜粥，分给过路的战士。
铁柱的左肩伤口愈合了，留下一道深紫色的疤。卫生员说差点伤到骨头，得再养半个月。他不听，拆了绷带就回班里。
班里现在有七个人。龙泉关一战牺牲三个，补充了两个新兵。王大壮升了副班长，狗剩调去侦察排，二牛还在医院躺着——巷战时被手榴弹炸断了腿。
“都过来。”铁柱把全班叫到城墙根下晒太阳，其实是开作战总结会，“说说，上一仗哪里打得好，哪里没打好。”
新兵张小虎先开口：“班长，我觉得咱们冲得太猛了。要是慢一点，等炮火准备再充分些……”
“等？”铁柱打断他，“等鬼子在城头站稳脚跟，机枪架好，咱们再多死一倍人也冲不进去。攻城战就是这样，要快，要狠，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突进去。”
另一个新兵李有田问：“那为啥咱们伤亡这么大？”
“三个原因。”铁柱伸出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训练不够。很多新兵没打过攻坚战，进城后队形乱，各自为战。第二，协同不好。突击队冲进去了，后续部队没跟上，被分割包围。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运气。打仗总要死人，这就是命。”
正说着，通讯员飞奔而来：“刘班长！紧急集合！全旅连以上干部到城隍庙开会！”
城隍庙的大殿里挤得满满当当。炭火盆烧得旺，但气氛比屋外还冷。凌站在供桌前，脸色凝重。
“刚接到侦察报告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日军调集第八旅团主力，加上伪军两个团，总兵力八千余人，正从三个方向向龙泉关扑来。最迟三天，先头部队就能到。”
大殿里一阵骚动。
“来得真快……”
“八千对一万二，守城有把握。”
“守？”凌摇头，“不能守。龙泉关城墙残缺，工事不全，硬守就是第二个南京。”
他走到墙边地图前：“总部给我们的任务是：运动防御，消耗敌人，迟滞敌人进攻速度，掩护晋东南根据地机关和群众转移。”
具体部署很快确定：全旅撤出龙泉关，以小股部队在城内布设地雷、诡雷，给日军准备个“大礼包”；主力在城外三十里范围内，依托山地，梯次阻击；最后跳出外线，到敌后活动。
“记住，”凌强调，“咱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人，是拖住敌人。打一下就跑，换地方再打。要让日军觉得处处是八路军，处处挨打，却找不到主力。”
铁柱的班被编入阻击分队，负责龙泉关东北方向的鹰嘴崖。那里地势险要，一条山路从崖下过，是日军必经之路。
“你们的任务很简单。”连长交代，“在崖上修筑工事，阻击日军先头部队至少六小时。六小时后，自行撤离，到二道梁集结。”
回到班里，铁柱开始准备。全班七个人，他分三组：自己和张小虎一组，王大壮带两个新兵一组，剩下两人一组。每组负责一段崖壁，互相掩护。
“多带手榴弹。”铁柱检查装备，“崖高，扔下去就是砸也能砸死几个。子弹省着用，专打军官和机枪手。”
傍晚，部队开始撤离龙泉关。老百姓也跟着走，扶老携幼，赶着牛羊。铁柱看见一个老大娘背着包袱，手里还拎着只母鸡，走几步歇一歇。他走过去：“大娘，我帮你拿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们打仗辛苦……”
铁柱不由分说接过包袱，又把鸡夹在腋下。大娘眼眶红了：“八路同志，你们可要回来啊。”
“一定回来。”铁柱说。
半夜，阻击分队到达鹰嘴崖。铁柱选了个好位置——崖顶有块凸出的巨石，像鹰嘴，下面就是山路。在巨石后面挖掩体，居高临下，射界开阔。
七个人连夜作业。镐头砸在冻土上，震得虎口发麻。到天亮时，挖了三个掩体，用石块垒了射击孔。铁柱又让砍来松树枝，插在掩体周围做伪装。
“睡觉。”他命令，“两人放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