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走到十二月时，太行山已经披上银装。第一场雪下得突然，一夜之间，千山万壑白茫茫一片。
王家庄的窑洞里，铁柱正在教新兵们擦枪。煤油灯下，枪械零件摆了一炕。他拿起撞针：“这玩意儿最要紧，要是磨损了，打起来卡壳，命就没了。”
新兵王大壮凑近看：“班长，你咋懂这么多？”
“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。”铁柱擦完自己的枪，又检查其他人的。班里有三支枪膛线都快磨平了，他记下来，准备找军械所修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。通讯员在连部门口下马，跑进院子：“紧急集合！全连以上干部到旅部开会！”
铁柱心里一紧。这种天气紧急集合，肯定有大事。
旅部会议室里挤满了人。炭火盆烧得通红，但气氛凝重。凌站在地图前，脸色严肃。
“同志们，情况紧急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日军集中五千兵力，分三路向晋东南根据地进攻。总部命令我们，立即东进，配合兄弟部队，粉碎敌人扫荡。”
他手指点着地图：“我们的任务是拿下龙泉关。这里是日军东路部队的补给中转站，拿下它，东路日军就成了无源之水。”
龙泉关是座古城，城墙高两丈，厚一丈五，四门有瓮城。日军一个大队驻守，加上伪军，总兵力一千二百人。城头架着重机枪、迫击炮，城外还有三道铁丝网、两条壕沟。
“硬攻肯定不行。”一团长老黑说，“咱们没有重炮，城墙都炸不开。”
“那就智取。”凌走到地图前，“龙泉关虽然坚固，但有个弱点——西门临近龙泉河，地势低洼，雨季常积水。现在是冬天，河水结冰，但城墙根因为渗水，有段墙体已经酥了。”
他提出方案：主力在东、南、北三门佯攻，吸引守军注意力；工兵连从西门挖地道，直达城墙根，用炸药炸开缺口；突击队从缺口突入，打开城门。
“关键有两个。”凌强调，“第一，佯攻要像真的，要让日军相信我们主攻方向就是东、南、北三门。第二，地道挖掘必须隐蔽、快速，三天之内必须完成。”
任务分配下去：一、二团负责佯攻；三团负责西门地道作业；四、五团主攻突击；六团预备队。旅部直属的炮兵连——其实只有四门迫击炮、两门山炮——负责火力掩护。
铁柱的班被编入突击队第一梯队。连长战前动员：“你们班打头阵。冲进去后，不要恋战，直扑城门楼，控制城门。只要城门打开，大部队就能进去。”
回到班里，铁柱检查每个人的装备。子弹每人三十发，手榴弹四颗。他自己多带了两颗，还有一把从日军军官那里缴获的军刀。
“都听着，”他看着九个战士，“这次是攻坚战，比不得打游击。进城后，三人一组，三角队形前进。我在最前，狗剩左，二牛右。记住，咱们的任务是城门，别的不要管。”
王大壮有点紧张：“班长，我……”
“怕了？”铁柱看着他，“第一次攻城都这样。跟紧我，我冲哪儿你冲哪儿，我趴下你趴下。”
第二天部队出发。雪还在下，山路难行。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，身上很快湿透。铁柱把缴获的日军雨衣给新兵披上，自己只穿件单衣。
狗剩看不下去：“班长，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，走。”
三天后，部队到达龙泉关外围。各团进入指定位置。
铁柱趴在西门外的雪地里，能清楚看见城墙上的日军哨兵。城墙果然有段颜色不一样，像是修补过。工兵连已经开始作业——他们在三百米外找了个废弃窑洞，从洞里往城墙方向挖。
挖掘是技术活，更是体力活。三团挑了三百个身强力壮的战士，三班倒，二十四小时不停。地道只有一米高，人只能爬着作业。铁锹挖，箩筐运土，土运到窑洞里堆着，不能暴露。
第一天挖了五十米。第二天遇到冻土层，一镐下去一个白点。工兵连长急得嘴上起泡，凌亲自下到地道里查看。
“用火烤。”凌想了个土办法，“烧炭，用热气熏软冻土。”
果然有效。但新问题来了——地道里缺氧，战士晕倒了好几个。只好多挖通风口，但通风口又可能暴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