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指针走到十一月一日时，王家庄已经变了模样。
原先只有三十几户的小山村，如今热闹得像个小集镇。村口搭起了哨卡，民兵扛着红缨枪站岗；打谷场上，妇救会的妇女们正在缝制冬装；后山崖壁上，战士们挥镐抡锤，开凿新的窑洞。
铁柱现在是一班之长了。班里九个兵，五个是平型关之后补充的新兵。早晨出操，他学着当年班长的样子，喊口令，做示范，纠正动作。
“胳膊抬平！枪托抵紧肩窝！”他拍拍一个新兵的肩膀，“你这样打，后坐力能把你锁骨震断。”
新兵憨憨地笑：“班长，你懂得真多。”
铁柱没笑。他想起了教他这个动作的班长，坟头草应该已经枯黄了。
上午训练间隙，连部通讯员跑来：“刘班长，连长让你去一趟。”
连部设在村东头的老乡家。铁柱进去时，几个班长都在。连长摊开一张手绘地图：“任务下来了。旅部命令，各连派出小股部队，到敌占区活动，破坏交通线，袭击小股日伪军。”
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：“咱们连负责这一段——从李家镇到县城，二十里公路。任务三条：第一，埋地雷，炸军车；第二，打冷枪，袭扰巡逻队；第三，有机会的话，拔掉沿途的炮楼。”
几个班长眼睛都亮了。困在山里两个月，早就憋坏了。
“但要注意，”连长强调，“咱们是游击战，不是阵地战。打得赢就打，打不赢就走，不许硬拼。每组不超过十个人，带三天干粮，轻装行动。”
铁柱领到的任务是拔掉黑石岭炮楼。那是个新修的据点，驻伪军一个班，日军两个。炮楼控制着一段险要山路，拔掉它，整条公路就暴露了。
回到班里，铁柱挑选人手。老兵狗剩肯定要带，这小子机灵，枪法好；新兵里选了两个身体壮实、训练刻苦的。四人小组，轻装简从。
出发前，铁柱把大家叫到一起：“这次出去，可能三天，可能五天。记住三条：第一，一切行动听指挥；第二，隐蔽第一，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；第三，互相照应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狗剩检查武器：“班长，子弹带多少？”
“每人二十发，两颗手榴弹。不够？从敌人那儿拿。”
傍晚时分，四人小组悄悄出发。他们不走大路，专挑山间小道。秋末的山林，树叶落了大半，视野开阔，但也容易暴露。铁柱让大家拉开距离，交替掩护前进。
一夜行军六十里，天亮前到达黑石岭附近。他们在半山腰找了个山洞隐蔽，轮流放哨休息。
铁柱睡不着，趴在洞口观察。黑石岭果然险要，一条公路从两山之间穿过，炮楼就建在岭口，三层高，顶上有瞭望哨。炮楼前五十米，树木全被砍光，形成一片开阔地。铁丝网围了两道，只有一个门出入。
“不好打。”狗剩凑过来，“强攻的话，没到跟前就被打成筛子了。”
“谁说要强攻？”铁柱盯着炮楼，“等机会。”
机会在第二天晚上来了。
黄昏时分，炮楼里出来五个伪军，扛着铁锹镐头，看样子是去修工事。铁柱眼睛一亮：“狗剩，你带二牛从左边绕过去，我跟三娃从右边。记住，要活的。”
四人悄悄接近。伪军们干了一天活，又累又饿，正坐在地上抽烟发牢骚。
“他娘的，小鬼子在里头享福，让咱们在外面喝风。”
“少说两句吧，让太君听见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四条黑影从两侧扑出。铁柱一个箭步冲到近前，枪口顶住一个伪军的后脑勺：“别动！”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五个伪军全被制服，押回山洞。
铁柱开始审问。伪军班长是个中年人，吓得直哆嗦：“八……八路爷爷饶命！我们也是没办法，被抓壮丁抓来的……”
“炮楼里情况？”
“一层住我们班，十个人；二层住两个太君，哦不，两个鬼子；三层是机枪位和瞭望哨。晚上七点锁门，钥匙在鬼子手里。我们睡通铺，鬼子单住。”
“口令？”
“今天……今天是‘樱花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