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峪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，飞遍太行山区。老乡们抬着猪肉、鸡蛋来到王家庄，非要犒劳部队。凌再三推辞不过，最后收下一部分，让后勤处折算成钱，悄悄塞回老乡门缝里。
庆功会开得简朴。打谷场上摆几桌，桌上只有南瓜汤、玉米饼子，唯一荤菜是缴获的日本罐头——每个连分到两罐，战士们一人尝一口。
凌端起一碗白开水：“同志们，这第一碗，敬牺牲的战友。”
全场肃立。水洒在地上，渗进黄土。
“第二碗，敬还在战斗的兄弟。”凌又倒一碗，“第三碗——”他看着台下两千多张面孔，“咱们自己喝。干了！”
“干！”
水碗碰撞声响起。铁柱喝得急，呛得直咳嗽。旁边战友拍他背：“慢点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铁柱咧咧嘴，眼睛却红了。他想起了班长。要是班长还在，这会儿该讲他当年在鄂豫皖打仗的段子了。
庆功会结束，凌连夜召开作战会议。煤油灯下，地图摊了满桌。
“情况有变。”参谋长指着地图，“日军遭重创后，改变了策略。他们放弃进山扫荡，转而控制交通要道和城镇。看这里——李家镇、王家屯、赵家庄，这三个据点呈品字形，互相呼应，封锁了咱们出山的通道。”
李家镇最大，驻日军一个中队加伪军两个连；王家屯和赵家庄各驻日军一个小队加伪军一个连。三个据点之间修了简易公路，汽车半小时就能相互支援。
“这是囚笼战术。”凌眉头紧锁，“把咱们困死在山里。时间一长，补给断绝，不用打，饿也饿垮了。”
“打掉它！”黑山豹拍桌子，“集中兵力，各个击破。”
“怎么打？”赵青山摇头，“打一个，另外两个马上增援。咱们现在总兵力虽然有一万二，但能机动的不到八千，还要分兵保护群众。”
会场沉默。煤油灯芯噼啪作响。
凌盯着地图看了很久，突然说：“不打据点，打援。”
他手指点着三个据点之间的公路：“日军不是喜欢增援吗？咱们就让他援。围住王家屯，但围而不打，引另外两处日军来救。在野地里消灭他们的援兵，比攻坚划算。”
具体方案很快成型：三团、四团佯攻王家屯，摆出全力攻坚架势；一、二团埋伏在李家镇至王家屯的公路两侧；五、六团埋伏在赵家庄至王家屯的公路两侧；旅部警卫连和侦察连作为预备队。
“关键有两点。”凌强调，“第一，围城要像真的，火力要猛，架势要大，但不能真把王家屯打下来——打下来，援兵就不来了。第二，伏击要狠，要快，必须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。”
十月十五日，各部进入指定位置。
铁柱所在的一团，埋伏在公路东侧的山坡上。这里地形很好，居高临下，射界开阔。工兵连夜挖了掩体，砍来树枝伪装。
黑山豹检查阵地时，特意找到铁柱：“听说你枪法练出来了？”
“报告团长，还行。”
“这场仗，你们班的任务是打掉日军指挥官和机枪手。有信心没？”
“有！”
黑山豹拍拍他肩膀：“好好打。打完这一仗，给你请功。”
凌晨四点，围城战斗打响。
三团、四团对着王家屯猛烈开火。迫击炮、机枪、步枪响成一片，火光映红半边天。王家屯日军拼命还击，同时向另外两处据点求救。
铁柱趴在山坡上，能清楚看到王家屯方向的交火。枪炮声一阵紧过一阵，但仔细听就会发现，八路军这边雷声大雨点小，很多子弹是朝天放的。
天色渐亮。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“准备！”命令低声传递。
铁柱把枪架好，透过准星盯着公路。先看见的是摩托车，三辆，每辆上两个日军。后面是五辆卡车，车厢里站满了鬼子。最后还有两辆装甲车——这是新情况，侦察时没发现。
“有装甲车。”黑山豹声音低沉，“别慌，按计划打。”
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