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公，你看这河南督军赵倜的军饷核销单，” 袁克定将一份文件推给身旁的徐世昌，语气沉缓，“明面上报的是三万兵力，可我派去的民政专员暗访，实际在编不足两万五，余下的军饷去向不明。还有西南的陆荣廷，中枢下拨的边防加固专款，他只动用三成，其余全压在地方商号生利。”
徐世昌捻着花白胡须，老花镜后的目光扫过文件，一声轻叹：“这些军阀，都是从乱世里拼出来的，对中枢向来是‘听调不听宣’。表面顺从是怕触怒北洋主力，暗中抵触无非是怕利益受损。克定，硬压是行不通的，段祺瑞当年想削藩，反倒逼得几个军阀联名通电，前车之鉴啊。”
袁克定指尖停在案上的北洋军徽浮雕上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：“我明白，这些人就像扎在华夏土地上的老树根，强行拔起只会地动山摇。所以我打算用‘柔’字诀 —— 利益绑定让他们舍不得反，信任构建让他们放下戒心，透明监督让他们没法暗搞小动作。”
话音刚落，侍从李忠轻步走入，躬身递上一份名册：“大总统，全国军阀座谈会的通知已全部送达，除了西北的马福祥称病请假，其余十七位督军、都统都已启程赴京，预计明日午时可全部到齐。”
“马福祥称病？” 袁克定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怕是怕我借机削权吧。告诉西北民政专员，让他亲自带着慰问品去马福祥府邸‘探病’，顺便把这份《军阀政绩考核体系（草案）》给他送去，重点圈出‘边防贡献突出者，军需优先供应’这一条。”
李忠领命退下，徐世昌看着袁克定笃定的神情，问道：“考核体系具体怎么定？这些军阀地域差异大，边疆的和内陆的、兵力强的和薄弱的，若用同一把尺子量，怕是要出乱子。”
“自然不会一刀切。” 袁克定铺开草案，指尖划过条款，“我把考核分成三类：边疆军阀侧重边防部署、外敌应对；内陆军阀侧重民生保障、地方稳定；还有专项考核，比如平叛、救灾的贡献。考核优秀者，税收分成上浮 5% 到 10%，军械库的德式步枪、捷克式轻机枪优先供应；不合格者，削减军需，甚至调往闲散防区。”
徐世昌点点头，又蹙眉道：“可他们若是不肯公开政务怎么办？军饷使用、部队编制，这些都是军阀的核心机密，怕是没人愿意主动上报。”
“所以要设个缓冲带。” 袁克定笔尖在 “政务公开范围” 一栏重重一点，“军事部署、弹药储备这类真正的机密可以不公开，但部队人数、军饷发放明细、地方治理开支，必须定期公示。我要让民众知道，军阀的兵是保家卫国的，不是私人武装；军饷是民脂民膏，不能中饱私囊。”
次日午时，中枢府邸的宴会厅改造成了会谈场地，长条木桌两侧坐满了身着各式军装的军阀。东北的张作霖一身黑马甲，腰间别着象牙柄手枪，嗓门洪亮地和身旁的吴佩孚谈笑；河南的赵倜则一身灰布军装，眼神闪烁，时不时瞥向主位的袁克定；西南的陆荣廷端着茶杯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，神色深沉。
袁克定起身时，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他没有居高临下地训话，而是先拱了拱手：“各位将军，今日请大家来，不是要给诸位添规矩，而是想听听大家的难处。这些年，你们守边疆、平内乱，辛苦了。中枢的政策若有不合地方实际的，或是有谁故意给诸位使绊子，今日尽管开口，我袁克定当场拍板解决。”
这番话出乎众人意料，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。张作霖率先开口，粗声粗气地说：“大总统这话敞亮！我老张守着东北边境，狐国的特务天天在边境晃悠，部队缺枪少弹，上次申请的五十挺重机枪，军械库只给了三十挺，这让弟兄们怎么守？”
袁克定目光转向列席的陆军部总长段祺瑞，段祺瑞立刻起身道：“张都统的申请我看过，军械库确实库存不足。不过大总统已批准从鹰国订购一批重机枪，下月到货后，优先拨付东北五十挺，再额外补充二十万发子弹。”
张作霖眼睛一亮，起身抱拳道：“谢大总统！我老张保证，往后东北边境的狐国特务，来一个抓一个，来一双捕一双！”
接着，赵倜迟疑地开口：“大总统，河南的地方豪强太猖獗，垄断粮食价格，还勾结胥吏克扣军粮，我想整治，可他们背后有京里的关系，不好下手啊。”
“这有何难。” 袁克定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明日我就派清特小组赴河南，配合你彻查豪强勾结案，不管背后是谁，一律严惩不贷。另外，河南是内陆重镇，民生保障纳入考核重点，若能稳定粮价、安抚民心，考核时给你加十分，税收分成上浮 5%。”
赵倜脸上的阴霾散去，连连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