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中央的高台上,冯玉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士兵军装,脸上满是焦急和愧疚。他今年三十三岁,身材高大,眼神坚毅,是北洋军中少有的亲民将领——士兵们吃粗粮,他绝不搞特殊;士兵们住帐篷,他也绝不进营房;行军途中,他常常帮士兵们扛枪、挑担子,因此深得士兵爱戴。可此刻,这份爱戴正在被拖欠三个月的军饷一点点消磨。
“弟兄们,安静一下!”冯玉祥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知道,军饷已经拖了三个月,大家家里的老小都等着吃饭,我冯玉祥对不住大家!”他深深鞠了一躬,腰杆弯得很低。
“对不住有什么用?”一名络腮胡士兵高声反驳,他叫张大锤,是部队里的老兵,参加过多次战斗,身上带着三道伤疤,在士兵中很有威望,“冯师长,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,不是为了挨饿的!三个月前,你说中枢财政紧张,让我们体谅;两个月前,你说军饷已经在路上了,让我们再等等;现在,连伙房里的粮食都快断了,我们实在等不下去了!”
“是啊,我们要军饷!”士兵们纷纷附和,人群开始朝着高台涌动,有的人情绪激动,捡起地上的石块就往高台上扔,幸好被身边的士兵拦住。
冯玉祥心中一紧,他知道,这些士兵大多是穷苦出身,有的是孤儿,有的家里有老母亲要养,军饷是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。拖欠三个月,很多士兵家里已经断粮,有的甚至收到了家人的求救信,说再拿不到钱就要卖儿卖女。
“弟兄们,我冯玉祥对天发誓!”冯玉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刃直指天空,“三天之内,我一定把军饷送到大家手上!如果做不到,我就用这把刀自裁谢罪,绝不苟活!”
张大锤看着冯玉祥坚定的眼神,迟疑了一下。他跟着冯玉祥多年,知道这位师长言出必行,而且从来没有亏待过士兵。“冯师长,我们再信你一次!”张大锤高声道,“但如果三天后还没有军饷,我们就自己去北平,找袁大总统讨说法!”
“好!一言为定!”冯玉祥重重地点头,将佩刀插回刀鞘。
送走士兵们,冯玉祥回到指挥部,立刻给总统府发去加急电报,言辞恳切又带着一丝急迫:“总统钧鉴,麾下两万余将士,军饷拖欠三月,衣食无着,情绪激愤,恐生哗变。念及将士们往日冲锋陷阵,为国效力,恳请中枢速拨军饷三百万银元,稳定军心。迟则生变,悔之晚矣!冯玉祥泣血叩上!”
电报发出后,冯玉祥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,彻夜未眠。他知道,一旦士兵哗变,不仅他的仕途会终结,还会影响整个北洋军的稳定,甚至可能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,引发更大的动乱。
北平总统府,袁克定看着冯玉祥的电报,眉头紧锁。军饷拖欠绝非小事,冯玉祥部驻守河南,是牵制南方军阀的重要力量,若是真的哗变,河南局势将失控,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“财政部总长梁士诒何在?”袁克定高声喊道。
很快,梁士诒匆匆赶来,躬身道:“总统,您召见我?”
“冯玉祥部的军饷为何拖欠三个月?”袁克定语气严厉,“中枢财政难道连军饷都拿不出来了?”
梁士诒面露难色,支支吾吾地说:“总统,并非中枢财政困难,而是……而是冯玉祥部的军饷需经河南地方财政中转站拨付。中转站负责人李道仁称,近期河南遭遇旱灾,税收未能按时收缴,资金周转困难,所以才延迟了发放。”
“资金周转困难?”袁克定冷笑一声,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,“军饷是军队的生命线,是专款专用,岂能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拖欠?我看是有人胆大包天,敢截留军饷!”他对身边的侍卫道,“立刻成立军饷发放督查组,由徐树铮任组长,率审计、法务、清特小组人员,星夜前往河南,严查军饷延迟原因。不管涉及到谁,一律严惩不贷!”
“是!”侍卫躬身领命。
袁克定又转向梁士诒:“从中枢财政紧急调拨三百万银元,通过中央银行直接拨付至冯玉祥部的专用账户,不得经过任何地方中转站!三天之内,必须让士兵们拿到军饷!如果资金不足,就从我的私人账户里垫付,绝不能再拖!”
“是,总统,我立刻去安排!”梁士诒不敢怠慢,匆匆离去。
徐树铮带着督查组,乘坐专列连夜赶往河南。抵达开封后,他没有休息,直接前往河南地方财政中转站。中转站负责人李道仁得知督查组到来,心中慌得一批,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迎接:“徐组长,一路辛苦,快请进,我已经备好了茶水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徐树铮眼神锐利,像鹰隼一样盯着李道仁,“我们是来核查冯玉祥部军饷拨付情况的,把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账目、银行流水、拨款凭证全部拿出来,我们要逐一核查。”
李道仁心中一紧,支支吾吾地说:“徐组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