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克定放下手中的狼毫笔,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。清特小组提交的密报就压在上书之下,里面的细节触目惊心:张作霖在奉天垄断了半数鸦片走私与煤矿贸易,每年从中获利逾百万银元,其部下多是绿林旧部,与日本浪人暗通款曲,甚至私藏了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;巴布扎布与蒙古扎萨克图旗王公合伙控制了漠南草原的牲畜过境税,驻军士兵半数参与走私活动,军械库中藏匿的沙俄步枪远超中枢核定数额;杨增新在伊犁经营十余年,通过控制皮毛输出通道积累巨额财富,与沙俄商人的往来账目混乱,部分驻军军官已加入当地哈萨克族部落,形成“兵民一体”的割据雏形。
“久驻生弊,尾大不掉。”袁克定低声自语,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《全国驻军编制图》,“这轮换制若推不下去,边疆迟早会变成诸侯割据的后花园,第50章定下的‘固边疆’大计便成了空谈。”
“李忠。”他扬声唤道,声音打破书房的沉寂。
心腹李忠应声而入,身上的藏青色制服还沾着夜露,靴底带着泥土,显然刚从城外情报站赶回:“总统有何吩咐?”
“传我手谕,即刻拟定‘三年三批次’轮换总纲,加盖中枢大印后发往各边疆驻军。”袁克定起身走到防务图前,指尖在奉天与库伦间划下一道清晰的横线,“首批轮换锁定东北军与蒙古驻军,互换防区,限十日内完成集结准备,不得延误。另外,调中央军第2师全建制作为过渡接管部队,三日内分乘火车、汽车进驻奉天、库伦核心防区,接管边境口岸、弹药库、情报站、电报局,确保换防间隙边防无真空、情报无中断。”
李忠低头在记事本上飞速记录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,犹豫片刻还是开口:“总统,张作霖在东北军根基极深,其部下多是他招安的绿林兄弟,私谊远超军纪,强行轮换恐生哗变。巴布扎布背后有蒙古王公支持,部落武装不下万人,一旦撕破脸,恐引发民族冲突。杨增新在伊犁经营十余年,当地军政官员半数是他的门生故吏,监督组怕是难以开展工作。”
“哗变?冲突?”袁克定冷笑一声,拿起清特小组的密报扔在桌上,“他们敢抵制轮换,无非是觉得中枢鞭长莫及,能保住自己的私利。告诉这些将领:服从命令者,调任中枢军事参议院参议,保留原军衔与全额俸禄,后续另有重用;若逾期不遵,以‘抗命乱军’论处,中央军即刻接管其防区,涉案者移交军法处,家产充公。”
他抬手按住防务图,语气陡然加重:“再成立轮换监督组,由徐世昌元老任组长,配备一个宪兵分队,携带武器编号册、弹药盘点表、防务档案清单,全程跟踪换防。核查内容包括:步枪、机枪、火炮的编号与花名册是否一致,弹药储备是否与消耗记录相符,防务档案是否包含暗哨布防图、敌情分析报告、地方势力联络表,暗哨位置是否实地核实,驻军与地方豪强的利益关联是否清查,任何一项缺失或造假,直接上报中枢,从严处置,绝不姑息。”
三日后,奉天城外的东北军大营,晨雾尚未散尽,练兵场上的士兵已列队站好,寒气凝结在他们的帽檐上,化作白霜。张作霖身着狐裘大衣,腰间挂着象牙柄手枪,站在高台上,手中的中枢手谕被捏得褶皱不堪。他身后的副将张景惠、汤玉麟皆是一脸愤愤,汤玉麟上前一步,粗声粗气道:“大帅,袁克定这是明抢地盘!咱们在奉天流血流汗这么多年,凭什么让给那些中央军的娃娃?不如反了,咱们自己当东北王!”
“反?”张作霖瞥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狠厉,“中央军第2师已经进驻奉天城外围的苏家屯、于洪区,重炮都架到了城楼上,炮口对着咱们大营,怎么反?他们的德国造克虏伯火炮,一炮就能轰塌咱们的军械库,真要开战,不出三日,咱们这点家底就会被打光。”他心里清楚,东北军的装备多是老旧的汉阳造,而中央军配备的是中正式步枪与捷克式轻机枪,战力差距悬殊,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但要他放弃经营多年的利益,又实在不甘心。“传我命令,部队按中枢要求集结,但交接时‘慢’字为要。”张作霖阴沉着脸下令,“武器清点逐支核对,枪身编号、膛线磨损程度都要记录在案,有一点不符就暂停交接;档案移交逐页批注,含糊不清的地方一律要求补充说明,务必拖延时间。另外,让奉天商会会长王静轩牵头,联合各行业商户联名请愿,就说百姓感念东北军护境有功,不愿换防,请求中枢收回成命。”
张景惠领命而去,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