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华甫这是仗着东南富庶、兵精粮足，想搞第二中央啊。”袁克定低声自语，眼神锐利如刀。自南北和谈后，冯国璋坐镇南京，手握江苏督军与副总统双重身份，一直对中枢政令阳奉阴违，如今借着“防范革命党余孽、抵御东瀛沿海侵扰”的由头组建联防会，实则是想联合东南军阀形成割据联盟，削弱中枢权威。
他转身回到案前，提笔写下三道指令，召来机要秘书李忠：“第一，即刻任命周启元、吴廷斌为中枢联络专员，分别潜入南京、杭州，面见齐燮元、卢永祥，务必分化瓦解；第二，电令海军部，调第三舰队主力舰艇五艘，即刻从威海卫启航，进驻上海吴淞口，三日后开展实弹演习；第三，通知军委会，明日召开紧急会议，审议《地方联盟活动管理暂行规定》。”
李忠接过指令，刚要退下，袁克定补充道：“告诉周、吴二位专员，对苏浙军阀，要‘恩威并施’——许以实利，税收分成提高两成，军需物资优先供应；亮明底线，若执意加入联防会，中枢将按《临时军政条例》视为叛乱前兆，吴佩孚的第三师已在徐州集结，随时可南下。”
两日后，南京城笼罩在细雨中，周启元乔装成沪上洋行的采购经理，避开冯国璋设在城门的暗哨，辗转抵达江苏督军齐燮元的府邸。齐燮元听闻是中枢特使，虽心存戒备，但还是在书房秘密接见了他。
“齐将军，晚辈奉执政之命，特来为将军指一条明路。”周启元开门见山，取出袁克定的亲笔信，“东南联防会，表面是联防，实则是把将军推向火坑。冯华甫野心勃勃，想借联盟壮大自己，将军不过是他的棋子。一旦联盟成立，中枢必然震怒，到时候兵戎相见，江苏首当其冲，将军的地盘、身家性命，都将难保。”
齐燮元捏着信纸，指尖泛白。他与冯国璋虽有旧交，但深知冯的自私自利，此次加入联防会，本就是被冯许以“联防会总长”的虚职和部分江苏盐税控制权说动。如今中枢抛出的“税收分成提高两成”，远比冯的许诺更实在——江苏是赋税大省，两成税收足以让他扩充军备、改善民生，巩固自己的统治。
“中枢的诚意，我如何得知？”齐燮元试探着问，“万一我退出联防会，中枢事后反悔，我岂不是两头不讨好？”
“将军放心，”周启元从怀中取出一份加盖中枢大印的承诺书，“这是执政亲笔签署的承诺书，明确承诺只要将军公开退出联防会，三日内即下文调整税收分成，第一批军需物资（步枪五千支、子弹一百万发）一周内运抵南京。至于冯国璋那边，有中枢为你撑腰，他不敢动你分毫。”
齐燮元接过承诺书，反复查看印章真伪，心中已有了决断。他沉吟道：“请转告执政，齐某绝无破坏之心，只是被冯国璋蒙蔽。三日后，我会公开通电，退出联防会筹备组。”
同一时间，杭州城内，吴廷斌也在与浙江督军卢永祥密谈。卢永祥本就对冯国璋的控制欲不满，冯曾多次试图插手浙江军政，此次组建联防会，更是想将浙江的财政、军事纳入自己的掌控。吴廷斌抛出的“取消浙江庚子赔款摊派”的条件，恰好击中了卢永祥的痛点——浙江每年需上缴庚子赔款数百万银元，早已不堪重负。
“卢将军，浙江山水秀美，百姓安居乐业，何必卷入冯国璋的野心漩涡？”吴廷斌劝道，“中枢承诺，只要将军退出联防会，不仅取消庚子赔款摊派，还会支持浙江兴办兵工厂，让将军不再受制于人。反之，若执意跟随冯国璋，海军第三舰队已在赴上海的途中，一旦封锁杭州湾，浙江的物资运输将彻底中断。”
卢永祥权衡再三，最终点头：“我明白中枢的良苦用心，浙江绝不会做破坏国家之事。明日我就发电，与联防会划清界限。”
消息传回南京，冯国璋正在召开联防会筹备会议，听闻齐、卢二人要退出，气得当场砸碎了茶碗。“忘恩负义的东西！”冯国璋怒吼，“我给他们的好处还少吗？齐燮元想要的盐税，卢永祥想要的兵工厂，我都答应了，他们竟然临阵倒戈！”
亲信将领王廷桢连忙劝道：“大帅，事已至此，不如加快步伐，明日就通电成立联防会，先斩后奏，生米煮成熟饭，中枢也无可奈何。”
冯国璋咬牙点头：“好！传我命令，明日上午十点，在南京督军署召开成立大会，通电全国，就说联防会是为了抵御外侮、稳定东南，绝非破坏。另外，让军中亲信散布消息，就说中枢打压东南，想削弱咱们的实力，煽动军心，让士兵们支持联防会。”
可他没想到，卢永祥的通电当晚就发了出去。通电中写道：“浙江素以拥护统一为己任，联防会未经中枢批准，恐引发内乱，危及国家稳定，故浙江即日起退出筹备组，坚决拥护中枢决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