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方军阀尾大不掉,若不早制,必成大乱。”袁克定将密报拍在案上,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站在对面的徐世昌、段祺瑞闻声对视一眼,前者捋了捋花白胡须:“执政所言极是,赵恒惕经营湖南多年,根基已深,且暗中联络西南军阀,处置需谨慎,不可激化矛盾。湖南乃鱼米之乡,若战事一开,不仅民不聊生,中枢财政也将雪上加霜。”
段祺瑞上前一步,握拳沉声道:“谨慎固然重要,但中枢权威不容挑战!当以雷霆手段震慑,再行制度约束。曹锟的第7师乃北洋精锐,全德式装备,调往湘鄂边境,足以让赵恒惕知难而退。”袁克定点头,目光扫过两人:“二位所言皆有道理,此次采取‘制度先行+军事威慑’双管齐下。徐总长牵头完善《地方军队编制暂行规定》,明确各省驻军限额,湖南作为内陆省份,上限定为3个师,余部或裁撤或编入中央军,一月内必须上报真实花名册,逾期按叛乱论处;段总长协调陆军部,令曹锟率第7师进驻湖北咸宁,沿湘鄂边境布防,每日晨间开展实弹演习,炮口直指岳阳,让赵恒惕知道中枢的决心。另外,令财政部冻结湖南的中枢专项拨款,直至其合规为止。”
当日午后,加盖中枢大印的《地方军队编制暂行规定》通过电报火速下发各省,湖南督署收到电报时,赵恒惕正在后花园与人对弈。他拿起电报扫了一眼,手中的棋子“啪”地落在棋盘上,将白子碾得粉碎。“袁克定这是逼我表态!”他猛地站起身,棋盘被带翻,黑白棋子滚落一地,有的顺着青石板缝隙滚入草丛,有的撞在石桌腿上弹起,恰似他此刻纷乱的心思。
参军长周斓连忙上前:“督帅息怒,《暂行规定》虽严,但尚有周旋余地。不如以‘湘西匪患未平,需重兵镇守’为由,拖延时日,再联络西南各省军阀联名施压;同时让地方士绅联名上书,请求中枢宽限,营造‘民心所向’的局面。湘西的匪患本就剿而不灭,正好借题发挥。”
赵恒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:“就这么办。另外,让财务处即刻将截留的军饷转移到湘西洪江的‘聚丰钱庄’,老板是我的远房表亲,隐蔽性强,账本都用密语记录。核查专员来了,就让他们查那些做过手脚的账目,看他们能查出什么!通知各县,即日起加收‘剿匪特别税’,填补军饷上缴后的空缺,不能让咱们的弟兄受委屈。”
三日后,中枢核查专员李铭带着两名助手,乘坐专列抵达长沙。刚出火车站,就见湘军副官带着一队士兵等候在站台,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:“李专员一路辛苦,督帅已备下公馆,特意派我来迎接。公馆里茶水、膳食都已备好,还有专人伺候,您只管安心核查。”李铭心中了然,这哪里是迎接,分明是监视。他不动声色地拱拱手:“有劳副官,烦请引路。只是核查之事紧急,还请尽快安排查阅账目,以免耽误时日。”
公馆位于长沙城西北角,是一处带庭院的四合院,四周布置了不少便衣士兵,进出都需登记。李铭刚安顿下来,就借口“熟悉环境”,独自走到公馆外的小巷。他装作欣赏街景,实则在寻找提前安插在湖南的线人——粮铺老板老陈。两人曾约定,若有情况,老陈会在粮铺门口挂一盏红灯笼,灯绳上系三枚铜钱。
走到巷口,果然见不远处的“陈氏粮铺”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,灯绳上三枚铜钱随风轻晃。李铭走进粮铺,老陈正低头算账,见他进来,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张揉皱的纸条,压低声音:“李专员,截留的军饷大多存在聚丰钱庄,管事叫刘三,是赵恒惕的亲信,手下有十几个打手,硬闯肯定不行。我已托人联系上钱庄的一名伙计,他老家在河南,母亲病重急需用钱,愿意帮忙,但需要五百银元的酬劳,还得保证他的安全,事成后帮他离开湖南。”
李铭点点头,从随身行囊中取出银元交给老陈:“务必拿到账本,安全第一,若有变故,以自身安全为重。”回到公馆,他故意让助手拿出那些公开的军饷账目,装作仔细核查的样子,时不时皱眉标注,实则暗中等待老陈的消息。那些公开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每一笔发放都有士兵签名,甚至还有按捺的手印,但李铭一眼就看出破绽——签名的笔迹过于工整,且多个士兵的手印大小、纹路高度相似,显然是伪造的。
次日清晨,老陈悄悄来到公馆,带来了聚丰钱庄的部分流水副本。“刘三看管极严,只拿到近三个月的流水,但足以证明湘军有大额不明资金存入,备注都是‘军饷结余’,与中枢下拨的军饷差额达两百三十万银元。那伙计说,钱庄的地下库房还藏着不少金条、银元,都是赵恒惕多年截留的‘私房钱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