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上午,李铭带着助手前往湘军督署,要求赵恒惕配合调取完整的钱庄流水和军饷发放记录。赵恒惕坐在主位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李专员,钱庄流水涉及商业机密,岂能随意调取?再说,湘西匪患猖獗,道路不通,聚丰钱庄远在洪江,山高路险,还常有土匪出没,即便想去核查,也需时日。不如先核查长沙城内的军饷发放情况,我已让人备好账目,保证一目了然。”
李铭早有准备,当场掏出那份流水副本:“赵督帅,这是聚丰钱庄近三个月的流水,上面的大额存款与湘军应得军饷吻合,却未出现在发放记录中。请问,这笔两百三十万银元的‘军饷结余’,究竟发放给了哪位将士?还是说,督帅将士兵的救命钱据为己有了?”
赵恒惕脸色微变,强装镇定:“或许是账目记录有误,我会让人核查。”就在这时,副官匆匆走进来,在赵恒惕耳边低语了几句。赵恒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猛地拍案而起:“岂有此理!”
原来,中央军第7师在湘鄂边境开展实弹演习,重炮轰平了一处模拟敌军阵地,炮弹落点距湖南边境仅三里,炮声震得岳阳城内的窗户都嗡嗡作响,部分老旧房屋的墙体甚至出现了裂缝。湘军驻岳阳的部队紧急上报,称中央军有越境迹象,请求增援。
“这是敲山震虎!”赵恒惕咬牙切齿,他知道袁克定是在逼他就范。当晚,赵恒惕召开将领会议,商议对策。会议刚一开始,第4师师长周斓就拍案而起:“中央军欺人太甚!咱们湘军凭什么听他们指手画脚?袁克定想削夺咱们的兵权,没那么容易!不如反了,联合西南军阀,与中枢分庭抗礼!湖南的地盘,咱们自己说了算!”
几名年轻将领纷纷附和,会场顿时一片哗然。“周师长说得对!咱们有枪有人,怕他个鸟!”“大不了鱼死网破,也不能受这窝囊气!”赵恒惕心里清楚,湘军虽有五万余人,但装备远不及中央军。第7师是北洋精锐,光重炮就有八十余门,而湘军的火炮加起来不足三十门,且大多是老旧型号,炮弹都稀缺。真要开战,不出三个月,湘军就会全军覆没。
他狠狠瞪了周斓一眼:“放肆!中枢是全国正统,岂能轻言反逆?你以为西南军阀会真心帮咱们?唐继尧、刘湘之流,个个野心勃勃,巴不得咱们与中枢两败俱伤,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!到时候,湖南不是咱们的,反而会被他们吞并!”周斓还要争辩,被赵恒惕厉声喝止:“此事休要再提!谁再敢妄言,军法处置!”
散会后,赵恒惕单独召见周斓。书房内,赵恒惕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阴沉:“周斓,你跟随我多年,我一直对你不薄。但你今日在会上的言论,险些酿成大祸。中央军的实力你不是不知道,曹锟麾下的第7师,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,装备的是德式毛瑟步枪、马克沁重机枪,还有克虏伯山炮,咱们湘军的武器跟人家比,就是烧火棍!真要开战,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周斓低着头,不服气地说:“督帅,咱们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!士兵们也咽不下这口气!”赵恒惕叹了口气:“我不是任人宰割,只是暂避锋芒。你现在太冲动,容易坏事。这样吧,你先以‘染病’为由,回家休养一段时间,等风头过了,我再给你安排职务。你的第4师,暂时由张副师长代理。”
周斓闻言,脸色煞白,他知道这是被解除了兵权。但他不敢违抗赵恒惕的命令,只能拱手领命:“末将遵命。”当晚,周斓便被两名卫兵“护送”回乡下休养,临行前,他望着长沙城的方向,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。第4师师长一职由赵恒惕的亲信张敬尧接任,张敬尧一上任,就对第4师进行了大清洗,将周斓的亲信全部调离要害岗位。
与此同时,李铭已悄悄动身前往湘西洪江。从长沙到洪江,路途遥远,且多是山路,崎岖难行。李铭一行三人乔装成贩盐商人,沿着沅江逆流而上,途中遭遇了两波“土匪”,实则是赵恒惕派来拦截的便衣士兵。幸好李铭早有防备,随身携带了一把手枪,且助手都是清特小组的精锐,身手矫健,才化险为夷。
在老陈的引荐下,李铭见到了聚丰钱庄的伙计小张。小张将一本加密账本交给李铭:“这是湘军截留军饷的完整记录,赵督帅让刘三每月将截留的军饷存入钱庄,一部分用于采购军械,一部分分给各级将领,还有一部分换成金条,藏在地下库房的密室里。账本上的‘茶款’就是军饷,‘绸缎款’是军械采购费,‘药材款’是给将领的分红。”
李铭翻开账本,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存款的时间、金额和用途,甚至还有赵恒惕的亲笔批示。拿到铁证后,李铭即刻返回长沙。当他将账本和流水副本摆在赵恒惕面前时,赵恒惕面如死灰,半晌才开口:“我……我也是为了应对湘西匪患,才暂时截留军饷,扩充军备。匪患一日不除,湖南一日不得安宁啊。”
“赵督帅若真心剿匪,可向中枢申请专项拨款,而非截留军饷、违规扩编。”李铭寸步不让,“按《地方军队编制暂行规定》,截留款项需全额上缴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