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端坐的各方代表——北洋元老徐世昌身着素色马褂,手持紫砂小壶,神色沉稳;陆军总长段祺瑞一身戎装,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烁,眉宇间带着军人的锐利;南方军阀代表赵恒惕身着笔挺的灰色军装,腰间佩着一把象牙柄短剑,坐姿桀骜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;江苏督军冯国璋的特使西装革履,戴着金丝眼镜,不时低头记录;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财政专家,身着长衫,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,神色凝重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,或凝重,或试探,或暗藏锋芒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,不为别的,只为一桩关乎华夏稳局的根本大事——税收。”袁克定的声音沉稳有力,透过黄铜扩音设备传遍整个议事厅,“自民国以来,地方各自为政,征税无章可循,各省税目繁多,少则十余种,多则数十种,商民负担沉重,怨声载道。更有甚者,地方军阀截留税源,中枢财政空虚,边防军备无以为继,民生工程难以推进,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!”
他抬手示意侍从,将一份份各省税收乱象的调查报告分发下去:“诸位请看,这是河南的‘人头税’,无论老幼妇孺,每人每年需缴银元一元,百姓卖儿鬻女方能完税;这是山东的漕运记录,每石粮食征收运费三成,远超合理标准,余下七成中,又被地方官员克扣两成;还有四川的盐税,官价每斤二分,到了百姓手中,却涨到了一角,中间的差价,全被官绅勾结私吞!”
调查报告传阅间,议事厅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江苏特使推了推眼镜,低声对身旁的财政专家张謇道:“没想到地方税收乱象竟到了这般地步,长此以往,民心必失。”张謇叹了口气:“乱世之中,财权旁落,地方军阀为扩军备战,只能横征暴敛,受苦的终究是百姓。”
“袁公此言差矣!”赵恒惕猛地站起身来,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,打断了众人的议论。这位湖南督军面色桀骜,目光锐利如刀:“湖南地处南方,连年征战,城池残破,民生凋敝,地方需自筹军饷、修缮水利、救济灾民,若按中枢统一征税,地方财政必将枯竭。我等主张地方自主征税,绝非贪图私利,实为保障地方稳定!”
他身后的江西督军代表、广东督军代表纷纷起身附和。江西代表拍着桌子道:“赵督军所言极是!江西山地众多,物产匮乏,中枢统一制定的税率,根本不贴合地方实际。去年旱灾,地方为赈灾已耗尽财力,若再将六成税收上缴中枢,百姓恐将再次起义!”广东代表也道:“南方各省与北方情况不同,北方有中枢扶持,资源丰富,南方则需独自应对边境摩擦与内部叛乱,自主征税方能因地制宜!”
一时间,南方军阀代表们群起响应,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袁克定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左侧的北方军阀代表身上:“诸位北方的同仁,对此事可有看法?”
直隶督军曹锟咳嗽一声,缓缓站起身。他身着深蓝色军装,身材微胖,脸上带着几分憨厚,语气却不容置疑:“袁公,我等并非反对统一税收,但南方各省若能享受特殊待遇,我北方边疆省份常年戍边,开销巨大,岂不是更应得到照顾?直隶毗邻蒙古,每年戍边军费就需百万银元,若中枢拿走六成税收,边防将士的军饷都难以发放,这边防如何巩固?”
“曹督军所言甚是!”奉天督军代表附和道,“东北边境与东瀛、沙俄接壤,摩擦不断,军队整编、哨所建设都需要巨额资金。若南方能拿五成分成,我东北也应享受同等待遇,否则难以服众!”其他北方军阀代表也纷纷点头,议事厅内形成南北对峙之势,双方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坐在角落里的张謇推了推眼镜,缓缓开口:“诸位督军所言皆有道理,但税收紊乱的弊端显而易见。如今各省税目不一,商民跨省经营需缴纳多重赋税,严重阻碍了商业发展;地方军阀手握财权,势力愈发膨胀,终将再次陷入割据混战的局面。依老朽之见,当务之急是统一税目,明确征收标准,再谈分成之事。”
“张老先生说得轻巧!”赵恒惕反驳道,“统一税目容易,可地方的实际困难谁来体谅?湖南每年需供养军队三万余人,军饷开支就需一百二十万银元;修缮湘江水利工程,需五十万银元;救济去年水灾的灾民,又花去三十万银元。若中枢拿走六成税收,地方仅能留存四十万银元,如何支撑这些开销?”
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厚厚的账本,重重拍在桌上:“这是湖南去年的财政收支明细,诸位可以看一看!地方税收总额仅一百万银元,若按六四分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