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国丧稳局掌北洋
    中南海居仁堂的朱红大门上,已换上素白的挽联,“创基立极功在社稷,驭世安邦德被苍生”的墨迹尚未干透,却被连日的秋风卷得边角微卷。灵堂设在正厅,袁世凯的梓宫停放在中央,覆盖着明黄色的龙缎,两侧燃着巨大的白烛,烛火摇曳,将满堂玄色孝服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。袁克定身着斩衰孝服,赤着双脚,腰间束着粗麻绳,跪在灵前的蒲团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,背影挺直如松。

    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,平张宗昌叛乱时落下的肩伤还在隐隐作痛,可他不敢有片刻松懈。父亲的病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北洋这潭深水,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却是暗流汹涌——张勋、倪嗣冲等老派军阀手握兵权,对中枢虎视眈眈;段祺瑞虽表面拥护,却在暗中联络直系将领,试图扩大自身势力;冯国璋坐镇南京,通电全国“拥护共和,静待中枢决策”,看似中立,实则在观望风向,随时可能趁机发难。

    “公子,张勋、倪嗣冲、赵倜三位将军已在偏殿等候,说有要事商议。”赵廷枢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担忧。他手里捧着一件素色披风,想给袁克定披上,却被后者轻轻推开。

    袁克定缓缓抬起头,眼底布满血丝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让他们等着。”他起身时动作微滞,膝盖早已跪得麻木,赵廷枢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摆手拒绝。他走到梓宫前,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棺木,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愈发清醒——今日的灵堂,既是吊唁之地,也是战场。他必须借着治丧之机,彻底整合北洋派系,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,否则父亲一生心血创下的基业,不出三月便会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整理好孝服,袁克定迈步走向偏殿。刚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烟味便扑面而来,张勋留着标志性的花白辫子,玄色孝服的袖口随意卷起,正坐在八仙桌旁吞云吐雾,倪嗣冲和赵倜坐在两侧,神色不善。见到袁克定进来,三人只是象征性地起身拱了拱手,并未行跪拜之礼。

    “大公子,项城公仙逝,北洋不能一日无主。”张勋率先开口,声音粗哑如锣,“你年纪尚轻,资历不足,怕是镇不住场面。依我看,不如推举徐世昌公出来主持大局,你安心辅佐,待日后羽翼丰满,再掌大权不迟。”

    倪嗣冲立刻附和,三角眼眯成一条缝:“少轩兄所言极是。徐公是北洋元老,威望卓著,由他出面,既能安抚各方势力,又能应对南方革命党和东瀛的威胁。你若执意要掌中枢,怕是会引发内乱啊。”

    赵倜也跟着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威胁:“公子,我等并非有意为难,实在是局势危急。河南、安徽、徐州的部队都在等着中枢的命令,若是迟迟定不下主心骨,一旦生乱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袁克定走到主位上坐下,目光扫过三人,并未立刻开口。他知道这三人是北洋老派的核心,张勋掌控徐州定武军,倪嗣冲盘踞安徽,赵倜坐镇河南,三人联手,足以撼动中枢。但他们也有致命弱点——张勋思想守旧,妄图复辟,不得人心;倪嗣冲贪婪残暴,在安徽民怨沸腾;赵倜实力最弱,根基不稳,只是依附张、倪二人。

    “三位将军的好意,克定心领了。”袁克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,“只是家父临终前,曾握着我的手留下遗训,让我务必守住北洋,保住华夏。徐公虽是元老,但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如今内忧外患,需要的是能扛起重任的人,而非只求稳的老好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纸卷,缓缓展开:“这是家父的亲笔遗训,上面明确写着‘北洋之权,传于克定,诸将同心辅佐,违者以叛逆论处’,诸位若是不信,可自行查验笔迹。”

    张勋一把夺过遗训,仔细翻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份遗训的笔迹与袁世凯平日批阅公文的笔迹别无二致,甚至连印章的纹路都分毫不差——他哪里知道,这份遗训是袁克定在父亲病重时,模仿其笔迹伪造的,印章则是早已备好的备用印玺。倪嗣冲凑过来细看,反复比对,也没找出破绽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就算有遗训,也得看实力!”张勋将遗训拍在桌上,声音陡然提高,“你刚平了张宗昌的叛乱,手里有几分兵权我们清楚。我定武军五万弟兄,倪将军在安徽有三万兵力,赵将军在河南有两万精锐,加起来十万大军,若是真要动手,你觉得你能挡得住?”

    袁克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张将军这是要谋反?”他猛地拍案而起,声音凌厉,“家父尸骨未寒,你便敢在灵堂之外威胁中枢,传出去不怕被天下人耻笑?更何况,你以为只有你们有兵?段祺瑞将军坐镇北平,手握北洋嫡系六镇兵力;冯国璋将军驻守南京,节制东南四省军务;吴佩孚、冯玉祥等少壮派将领,也都愿听我调遣。真要打起来,你觉得你们能占到便宜?”

    他走到张勋面前,目光如刀:“张将军麾下的定武军,号称五万,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三万,且装备陈旧,粮草短缺。徐州地处四战之地,若开战,段祺瑞将军的部队从北平南下,冯国璋将军从南京北上,不出十日,便能将徐州团团围住。到时候,你是想做阶下囚,还是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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