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克定跪在榻前，指尖触到父亲枯瘦的手背，冰凉刺骨。三日前御医诊断"肝郁气滞，积劳成疾"，实则是称帝风波郁结于心，加上东瀛二十一条谈判受挫，内外交困之下一病不起。此刻榻边只留徐世昌、段祺瑞二人，连贴身侍从赵忠都被屏退至廊下。
"克定……"袁世凯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"为父……错矣。"
袁克定心头一颤。自九月阻帝以来，父亲从未亲口认错。他俯身贴近："父亲何出此言？"
"称帝……是条死路。"袁世凯喘息着，枯指紧攥儿子手腕，"西南蔡锷已暗联滇桂，东瀛借机索要东北，北洋内部……段祺瑞称病西山，冯国璋暗通革命党……我若执意称帝，不出三月，华夏必陷四分五裂！"
榻边徐世昌垂首拭泪，段祺瑞虎目含悲。袁世凯艰难抬手，从枕下摸出一方黄绫包裹的玉玺——正是已刻好的"洪宪"印玺。他颤抖着将玉玺掷入榻侧铜盆，"哐当"一声脆响，印玺裂为两半。
"传我遗训——"袁世凯强撑坐起，目光如电扫过三人，"袁氏子孙，永守共和，不得称帝！华夏疆土，寸土不让，东瀛狼子野心，当以铁血拒之！北洋诸将，当以克定为尊，同心协力，保我华夏安宁！"
袁克定叩首泣血："儿臣谨记！"
"徐菊人……"袁世凯转向徐世昌，"你为总理，总揽内政；段芝泉掌陆军，整肃军纪；冯华甫镇东南，安抚南方……克定为主，尔等辅之，共保北洋！"
徐世昌、段祺瑞齐声应诺。袁世凯又从怀中取出密函塞入袁克定手中："此函……含东瀛在东北特务据点、杨度与赵倜密约……若我……你持此函，肃清内奸，稳住大局……"
话音未落，剧烈咳嗽袭来，袁世凯喷出一口黑血，颓然倒下。御医急奔入内施针，袁克定却已明白——父亲时日无多，此刻秘不发丧，方是稳局关键。
"徐公、段公，"袁克定起身拭泪，眼神已转为铁石般的冷静，"父亲病重消息，暂不外传。总统府即刻戒严，只许进不许出；赵忠率侍卫封锁各门，凡擅闯者格杀勿论！"
徐世昌会意："老夫即刻联络北洋元老，稳住中枢人心。"
段祺瑞按剑而起："祺瑞这就调北洋第一师进驻永定门、朝阳门，控制北平九门！"
三人刚出西花厅，廊下忽起骚动。杨度心腹张怀芝带十余名侍卫硬闯宫门，高喊"探视大总统病情"，与赵忠率领的侍卫刀剑相向。张怀芝见袁克定现身，狞笑上前："袁公子，大总统病重，中枢不可一日无主！杨先生已联络十二省督军，推举……"
"推举什么？"袁克定冷眼扫过，"推举你等卖国求荣的汉奸当国贼？"
他猛地抽出腰间短铳，"砰"地击碎张怀芝脚下青砖："父亲遗训——永守共和，不得称帝！尔等勾结东瀛、煽动叛乱，罪该万死！"
张怀芝色变欲逃，段祺瑞早有准备，第一师士兵从廊柱后涌出，枪口齐指。袁克定厉喝："张怀芝蛊惑人心，意图作乱，就地正法！"
枪声骤响，张怀芝应声倒地。余党跪地求饶，袁克定冷声道："押入大牢，严刑审讯，务必挖出杨度全部党羽！"
血迹未干，总统府电话铃急促响起。冯国璋从南京来电，语气试探："克定贤侄，闻大总统病重，东南军心浮动……中枢权力如何划分？老夫愿率东南五省拥护，但需明确……"
袁克定握紧话筒，一字一句："冯公，父亲遗训——北洋以克定为主，徐公总内政，公镇东南，段公掌陆军。东南五省税收三成上缴中枢，军饷由中枢统筹，此乃底线。若公愿共保华夏，克定必不负所托；若公另有所图……"他顿了顿，"段公第一师已抵北平，吴佩孚第三镇正向徐州开拔。"
电话那头沉默良久，冯国璋干笑两声："贤侄言重了……老夫自当遵从遗训，共保北洋。"
挂断电话，袁克定召来心腹李忠："速调江西嫡系第三混成旅，星夜兼程进驻南苑大营；再派快马赴西山，请段公亲率第一师控制丰台、通州要道；另遣密使赴保定，稳住曹锟，防其被杨度蛊惑。"
李忠领命而去。袁克定独坐书房，展开父亲所赠密函。函中详列杨度与河南督军赵倜密约：赵倜允诺"称帝后献河南矿产予东瀛，换取武器支持"，更附有东瀛特务在奉天、长春的据点分布图。他指尖划过"赵倜已调骑兵五千进驻直隶边境"字样，冷汗涔涔——叛乱将至！
窗外暮色四合，赵廷枢匆匆入内，低声道："公子，刚截获密电——赵倜在开封宣布''''清君侧''''，称公子''''勾结列强、阻挠帝制''''，已率八千骑兵向北平进发！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