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克定放下手中的情报整合报告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烛火跳跃间,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一丝早有预料的沉凝。三天前与陈其美达成合作协议时,他就特意强调过“不得擅自发动武装起义”,如今激进派公然违约,显然是没把北洋的威慑放在眼里,更可能是想借帝制争议尚未完全平息的乱局,浑水摸鱼。
“备车,即刻去陆军部。”袁克定起身时,藏青色的马褂扫过桌沿,带起一阵微风,“另外,发密电给江西驻军统领李纯,让他按预案行事,围而不攻,不得滥杀无辜。”
赶到陆军部时,值守的参谋们已经乱作一团。墙上的江西地图上,两个红色标记格外刺眼,几名将领正围着地图争论,见袁克定进来,纷纷收声行礼。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上前一步,正是北洋主战派的代表、第6师师长张怀芝:“公子,这革命党反复无常,就该趁机彻底清剿,把南方的反贼一网打尽!”
“张师长此言差矣。”袁克定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赣州周边的山地,“你看这里,起义军依托山区据守,若强行进攻,必是两败俱伤。何况我们与革命党温和派有合作协议,激进派作乱是他们违约,我们若不分青红皂白清剿,反倒落了口实,让南方军阀坐收渔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将领:“传我命令,李纯部沿赣江布防,封锁水路;调湖北第2师一部,从东侧迂回,切断起义军与外部的联系;再让河南驻军派一个团,进驻赣南边境,防止叛乱扩散。整体策略是‘围而不攻、分化瓦解’,重点喊话劝降被误导的士兵,只针对赵声等核心头目。”
将领们虽有疑虑,但见袁克定部署周密,且之前阻帝、破二十一条的一系列操作已让他在军中积累了足够威望,便不再反驳,纷纷领命而去。袁克定又叫住李忠:“你亲自去一趟北平火车站,把陈其美请来,就说有要事相商,语气不用太客气,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”
陈其美是第二天中午抵达袁府的。他身着长衫,面色略带疲惫,显然也已收到起义的消息。刚进书房,就见袁克定将一份截获的起义檄文拍在桌上,语气冰冷:“陈先生,这就是你承诺的‘约束激进派’?‘推翻北洋独裁’,好大的口气!我们刚达成合作,贵党就背后捅刀,是觉得北洋好欺负,还是觉得华夏的乱局还不够深?”
陈其美拿起檄文,眉头紧锁,连连叹气:“克定公子息怒,赵声这帮人向来激进,我多次劝阻,他们根本不听。此次起事,完全是他们的私自行动,与革命党总部无关。”
“无关?”袁克定冷笑一声,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的枯枝,“檄文上印着华兴会的印记,打着革命党的旗号,现在说无关,谁会信?江西百姓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,又要遭战火之苦,这笔账,我该算在谁头上?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要么让赵声自行解散队伍,束手就擒;要么你亲自去江西,说服他投降。若是做不到,休怪我撕毁合作协议,调动北洋大军,不仅要清剿起义军,还要彻查南方所有革命党活动据点!”
陈其美脸色发白,他知道袁克定不是在开玩笑。北洋军的战力他早有耳闻,若是真的全面清剿,革命党多年积累的力量可能毁于一旦。他沉吟片刻,咬牙道:“公子放心,我这就启程去江西。不过赵声性情刚烈,未必肯轻易屈服,还请公子宽限两日,同时命令前线部队,切勿轻易开火。”
“可以。”袁克定点头,语气稍缓,“但我有个条件,起义平定后,必须交出赵声等核心头目,由北洋依法处置;另外,革命党需公开声明与激进派划清界限,承诺不再发生类似事件。”
陈其美连忙答应,匆匆告辞离去。袁克定看着他的背影,对李忠道:“派两个人跟着他,确保他真的去了江西,同时密切关注前线动向,一旦陈其美劝说无效,就按原计划发起进攻。”
前线的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。赵声确实性情刚烈,依托山区地形顽强抵抗,还煽动当地部分百姓参与,声称“北洋官吏苛捐杂税,唯有革命才能救民”。李纯发来的电报称,起义军虽装备简陋,但熟悉地形,几次试探性进攻都未能奏效,反而有几名北洋士兵伤亡。
北洋主战派再次躁动起来,张怀芝亲自跑到总统府,要求袁克定下令全面进攻:“公子,再这样围下去,士兵们的士气都要没了!那赵声就是个亡命徒,跟他讲道理没用,只有用大炮说话!”
袁克定正在审阅前线送来的情报,其中一份是审讯被俘起义士兵的记录,上面提到很多士兵都是因为当地官员摊派赋税过重,走投无路才加入起义军的。他放下记录,对张怀芝道:“张师长,你只看到了起义军的抵抗,却没看到背后的原因。这些士兵大多是被误导、被逼迫的百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