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密访徐府结同盟
    9月16夜,北平城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,月亮躲进云层,只剩疏星点缀天边。袁克定换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头戴旧毡帽,帽檐压得极低,腰间别着枚和田玉佩——这是徐世昌任东三省总督时赠予心腹的,正面刻“忠勤”二字,背面是徐府族徽,是如今的敲门砖。他从袁府后门溜出,门房老李头刚要打招呼,被他用眼色制止,躬身退去。

    街面没了白日的喧嚣,只有更夫敲着梆子,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”的长腔在巷子里回荡。袁克定绕了三条街巷,穿过两个未散的夜市,馄饨摊的热气混着葱花味飘来,说书人的拍案声隔着街巷传来,正好掩护他的行踪。夜市小贩大多收摊,只剩几个卖宵夜的收拾家伙,见他穿着普通,无人多留意。

    走了半个时辰,东四六条的徐府出现在眼前。青砖灰瓦的老宅子,没有袁府的奢华,却透着古朴厚重。“太傅府”的匾额边角磨损,门前石狮子嘴角光滑,眼神威严。管家接过玉佩,眯眼瞧了半天,又摸了摸包浆,确认无误后侧身引路:“公子随我来,老爷在书房等候。只是府里有客人,需稍作回避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客人?”袁克定问。

    “段祺瑞将军的幕僚徐树铮先生,刚到没多久,正跟老爷议事。”管家脚步轻盈,低声回应。

    袁克定心头一喜,没想到能巧遇徐树铮。段祺瑞称病不上朝,对帝制态度不明,徐树铮作为核心幕僚,深夜来访,想必是为劝阻徐世昌支持帝制。

    管家把他引到偏房等候,屋里陈设简单,八仙桌上摆着一壶凉茶。袁克定端起茶杯,茶水微凉带涩,隐约听到隔壁书房的谈话声。“世昌公,祺瑞兄的意思您清楚,只要您牵头反对帝制,他随时表态,北洋内部不少人会响应。”徐树铮的声音锐利,带着急切。

    “树铮,此事非同小可。”徐世昌的声音沉稳,带着犹豫,“大总统对我有知遇之恩,我怎能公然反对?杨度势力不小,民心所向与否,尚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“世昌公,您糊涂!”徐树铮声音提高,“所谓民心所向,不过是杨度的闹剧!一旦称帝,西南必反,北洋必乱,华夏四分五裂,您的‘安邦定国’成泡影!祺瑞兄不是要背叛,是不愿看到北洋毁于一旦!”

    沉默片刻,徐世昌叹气:“罢了,你先回,我会尽快答复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远去,管家送徐树铮出门。袁克定整理衣衫起身,房门推开,徐世昌站在门口,穿素色马褂,须发皆白,眼角皱纹如沟壑,手里捧着卷《资治通鉴》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徐世昌走进房间,将书卷放在桌上,“克定公子深夜到访,乔装改扮,怕是不只为叙旧。刚才树铮的话,你该都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徐公明鉴。”袁克定拱手行礼,语气坦诚,“晚辈前来,正是为阻父称帝之事。徐先生的话,晚辈侥幸听闻,深知您与段将军顾全大局,才敢直言。父亲称帝,北洋分裂,华夏危矣,袁家难逃清算,您毕生心血也会付诸东流。”

    徐世昌端起凉茶浅啜,目光审视着他:“你向来力主帝制,伪造《顺天时报》蒙骗大总统,如今突然转变,莫不是大总统的试探?或是与树铮串通演戏?”

    “晚辈哪敢拿华夏命运开玩笑!”袁克定掏出时局推演图,平铺在桌上,“父亲称帝,西南起义,湖南、四川响应;北洋内部分裂,冯国璋拥兵自重,段祺瑞称病不上朝;东瀛趁虚而入,强占旅大;英美法坐视不管,不出三年,华夏沦为殖民地。您一手促成北洋团结,要是北洋崩塌,您的‘安邦定国’,便成泡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恳切:“您总说‘乱世需稳,治国需和’,如今父亲要走的路,正是乱世之源,您怎能坐视不管?”

    徐世昌沉默着,指尖摩挲茶杯边缘。袁克定掏出折叠的纸条递过去:“这是段祺瑞的反帝制密函摘要,是晚辈通过他亲信拿到的,上面写着‘若袁氏称帝,祺瑞愿率部反对’。您若牵头联络元老,加上段将军的兵权,定能让父亲打消念头。”

    徐世昌借着星光看纸条,眉头渐渐舒展。这字迹是段祺瑞的,苍劲有力,带着决绝。他放下纸条: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中枢之内,段芝贵、陆建章是帝制狂热支持者,大总统对帝制还存念想,阻止不易。”

    “恳请徐公暗中串联王士珍、张勋等元老,形成反对联盟;再帮晚辈联络段祺瑞,约定内外夹击——您在中枢进言,点出称帝危害,段将军展示兵威,加上西南压力,三面夹击,父亲必能醒悟。”袁克定压低声音,“晚辈还截获了杨度与赵倜的勾结密电,赵倜支持帝制,条件是封河南巡阅使,此事曝光,能打击帝党气焰。”

    书房外传来脚步声,管家端着热茶进来,眼神躲躲闪闪,放下茶壶时瞟着桌上的图纸和纸条,手指搓着袖口。袁克定不动声色地收起密信,笑道:“徐公的管家倒是尽心,只是茶水凉了,不如换一壶?晚辈聊家事,管家在这儿,总有些不便。”

    徐世昌立刻会意,脸色一沉:“放肆!没看见我跟公子议事吗?退下去!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任何人靠近书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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