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讨文书之中,南宋文臣众口一词:
大骂义军残暴、斥责内战、高举华夏大义、满口兄弟同心,却绝口不提北伐抗金,绝口不提出兵支援,只一味逼迫陆衍投降南宋。
他们刻意回避一个最赤裸的事实:
南宋数十年不敢北上,坐视中原百姓被金国、豪强蹂躏,如今义军崛起,他们不想杀敌,只想收编;不想救民,只想夺权。
所谓“兄弟操戈”,不过是占据道德高地、瓦解义军军心、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舆论手段。
临安城内,宋孝宗看着满朝文武的奏疏,看着边界陈兵不动的战报,再看着朱熹等人铺天盖地的声讨文章,最终缓缓点头,定下国策:
沿江固守,按兵不动;
大造舆论,招抚义军;
坐观成败,以待天时。
圣旨传出,南宋全军固守淮河防线,江南书院、州县、文人士子,齐声响应朱熹,声讨陆衍之声,响彻长江南北。
一时间,陆衍领导的起义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四面合围:
北有金国虎视眈眈,
东有孔氏疯狂诋毁,
南有南宋陈兵舆论施压,
内有残余豪强伺机反扑。
而南宋君臣与朱熹理学一派,正满心笃定地等着——
等着陆衍内外交困,走投无路,最终只能俯首归顺,将整个中原,双手奉给南宋的正统衣冠。
他们绝不会想到,这位在血火中崛起的义军首领,既不会降金,不会降孔,更绝不会向偏安江南、只玩嘴炮、隔岸观火的南宋,低下头颅。
……
中原的风雪尚未散尽,一场由金国、南宋、曲阜孔氏三方联手掀起的滔天舆论风暴,已经如乌云般压向了开封城。
金世宗完颜雍,此时已是北国真正的掌权人。此人深沉有大略,治国稳狠,远胜前代暴君。得知孔府放出“宁降大金、不降义军”的言论,又听闻南宋在江南大造舆论、声讨陆衍,完颜雍当即在中都大兴府拍案定策。
他立刻派出亲信密使,星夜兼程赶往曲阜,面见衍圣公孔繁灏,给出了最明确的指令:
不惜一切代价,把舆论战打到底。
完颜雍的旨意极为直白:
一、重金收买南北文人,四处宣扬陆衍“屠戮士绅、灭绝圣贤、暴虐无道”;
二、全力捧孔家为“华夏文脉正统”,塑造大金尊儒重道、义军毁礼弃教的形象;
三、暗中煽动中原各地读书人、旧文人、失意士绅,让他们从内部质疑陆衍、动摇义军根基。
金国要的不是立刻开战,而是不战而乱其军心、乱其民心。
几乎同一时间,南宋朱熹与临安朝堂的声讨文书、诗词、檄文,也如雪花般飘入中原各州府。
两边势力一南一北,一唱一和,口径惊人一致:
陆衍残暴、义军失德、士可杀不可辱、圣贤不可犯。
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舆论裹挟之下,开封城内,以及义军控制下各州县的读书人,终于坐不住了。
这些读书人,多是中小地主出身、受过儒门教化的寒门士子。他们原本同情义军,也认可分田、杀贪官、济百姓,可当孔家、金国、南宋三方齐声指责陆衍“嗜杀”“灭儒”“失礼”时,他们心底的动摇被彻底点燃。
他们开始窃窃私语:
——杀地主可以,但不该满门抄斩;
——惩贪官可以,但不该大肆诛杀文官;
——整顿军纪可以,但不该把孔圣后裔逼到绝境;
——治国当以德,不该以杀止杀。
越议论,越觉得义军“太过残暴”“有违天道”。
最终,开封及周边四县两百三十七名读书人自发集结,身穿素色儒衫,手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