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坚信,凭借圣人后裔的招牌、天下文人的拥护、金国的暗中庇护,陆衍即便再凶狠,也不敢轻易动曲阜孔府分毫。
他们更坚信,自己那句“宁降大金,不降义军”的狂言,是保全孔家千年富贵的唯一出路。
只是此刻的孔氏族人,还没有人意识到——
他们这番决绝的立场、恶毒的诋毁、卖国求荣般的选择,已经为自己埋下了灭顶的祸根。
陆衍的怒火,从来不会因为“圣人后裔”四个字,有半分消减。
……
陆衍在中原铁血清剿豪强、诛杀儒臣、驱逐旧僚,更与山东孔氏彻底撕破脸面的消息,由北向南,一路传过淮河、长江,最终重重砸进了南宋都城临安。
此时正是宋孝宗赵昚在位,朝堂之上,主战与主和之声交织,然历经数十年战乱,南宋朝廷早已习惯偏安江南,守着半壁江山苟且度日。孝宗虽有恢复之心,却受制于朝堂文臣、军中宿将、国库空虚三重桎梏,终究难有大举北伐的魄力。
而临安城内的文武百官,在得知中原巨变、陆衍势如破竹之后,非但没有生出同仇敌忾、共抗金国的心思,反倒齐齐生出了一股借势渔利的盘算。
御书房内,灯火彻夜不熄。
宋孝宗端坐龙椅,面色沉凝,殿下分列两班的文臣武将,个个神色复杂,目光闪烁。
“陛下,中原大变,陆衍以起义之师横扫河南,诛杀豪强,血洗孔门,与天下士绅为敌,更与金国、孔府两面树敌。”
兵部尚书率先出列,声音沉稳,“此乃天赐良机!臣以为,当即刻调遣沿江诸军,进驻淮西、淮北边界,扎稳营寨,列阵示威!”
这话一出,殿内顿时一片附和。
然而,接下来的话语,却彻底暴露了南宋朝廷的真实心思——
只陈兵,不北伐;只造势,不参战。
“陛下明鉴,”老将张浚麾下参赞摇头叹道,“我大宋军士久疏战阵,粮草器械尚且不足,贸然北上与金国硬碰,绝非上策。陆衍义军与北方豪强、金国铁骑自相残杀,我朝只需陈兵边界,坐观成败,便可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待到两败俱伤之时,我朝再以大义之名北上,收纳中原失地,招降陆衍部众,兵不血刃,便可定河北、复汴京!”
一语道破天机。
南宋上下,无一人真心想救中原百姓,无一人真心想与义军联手抗金。
他们只想守着江南富贵,看着北方打得天翻地覆,待到尘埃落定,再以“正统”之名,下山摘桃。
于是,数日之内,南宋沿江诸军尽数开动,战船列江,铁骑布防,旌旗绵延数百里,声势浩大,看似要大举北伐,实则步步为营、严守边界、绝不越雷池一步。
大军压境,却只守不攻;
兵甲齐备,却只观不战。
而比军事动作更汹涌的,是南宋朝堂掀起的滔天舆论攻势。
彼时,朱熹尚在盛年,治学江南,执掌书院,门生遍布朝野,已是南宋理学公认的领袖人物,一言一语,皆能牵动天下文人之心。
宋孝宗虽推崇实务,却也不得不倚重理学儒臣收拢人心,朱熹之名,早已是江南文道旗帜。
得知陆衍在北方杀文官、毁礼教、斥儒门、辱孔氏之后,朱熹怒不可遏,连作三篇檄文,传遍江南各州府,更派人北渡淮河,送入中原义军境内。
在朱熹与南宋一众理学文臣口中,陆衍从“救民义军”变成了:
蔑祖弃圣的乱贼、残害士绅的屠夫、毁坏文脉的恶魔。
朱熹亲率江南数十位大儒、书院山长,联名上奏宋孝宗,同时公开声讨陆衍:
“天生民而立之君,孔孟传礼而定天下。陆衍起于草莽,不知教化,以杀戮为威,以强夺为理,抄家灭门,屠戮士大夫,驱逐儒者,辱及圣人后裔,此等行径,与豺狼何异?”
“中原乃华夏故土,义军同为华夏子民,大宋为天下正统。今大金虏骑盘踞中原,荼毒苍生,陆衍不举义旗驱逐胡虏,反倒内战不休,残害同袍,无情无义,不忠不孝!”
“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