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，马六甲海峡的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但雾气遮不住那股刺鼻的味道——血腥味、硝烟味、还有木头烧焦的焦糊味，混合在一起，让人闻之欲呕。
“镇海号”的甲板上，戚继光已经站了一夜。
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战甲，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，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，看着手下将士们打扫战场。
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。破碎的船板、断裂的桅杆、空荡荡的木桶，还有……尸体。
荷兰人的尸体，大明的尸体，混在一起，随着海浪起伏。
“大帅。”陈大成走到他身边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粗略统计出来了。”
戚继光没有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大成翻开手里的簿册，开始汇报：
“此役，共击沉荷兰战舰二十五艘，俘虏十二艘，只有三艘趁乱逃脱。咱们的损失……沉没四艘，重伤六艘，轻伤十二艘。阵亡将士三百二十七人，重伤一百五十六人，轻伤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戚继光打断了他。
陈大成合上簿册，沉默下来。
戚继光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那些正在打捞尸体的士兵。
“阵亡的兄弟，记下名字。抚恤金从我的俸禄里扣。不够的，我写信向皇上要。”
“大帅，这怎么行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行的。”戚继光打断他，“他们死了，我活着。我替他们多拿的俸禄，就该给他们家里人。”
陈大成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太阳渐渐升起，晨雾慢慢散去。
被俘的荷兰战舰被集中在一处，船上还活着的荷兰水手被押到甲板上，一个个垂头丧气，脸色灰败。戚继光派了一队士兵登船搜查，寻找有用的情报和物资。
“大帅！大帅！”
一个士兵兴奋地从一艘荷兰战舰的船舱里跑出来，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木匣子。
“发现了这个！藏在船长的床底下！”
戚继光接过木匣，仔细看了看。木匣是上好的柚木做的，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，还镶嵌着铜质的包角。上面挂着一把铜锁，锁得很严实。
“砸开。”
士兵三两下就把锁砸开了。
戚继光打开木匣，里面是一叠用油纸包着的文件。他翻开最上面的一份，是一封信。
信是用拉丁文写的，他看不懂。但信的抬头处，有一个红色的火漆印章——和之前发现的那封密信上的印章一模一样，是西班牙王室的徽章。
“把那个翻译找来。”戚继光说。
片刻后，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过来。他叫李贽，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李贽，而是随军的一个翻译，精通好几国洋文。
“你看看这封信写的什么。”
翻译接过信，仔细看了一遍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大帅，这……这是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写给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的亲笔信。”
“念。”
翻译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翻译：
“致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简·皮特斯佐恩·科恩阁下：
得知贵公司在南洋进展顺利，本王甚感欣慰。西班牙与荷兰虽在欧洲时有纷争，但在东方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——那个傲慢的明国。
本王已与葡萄牙国王达成共识，将全力支持贵公司在南洋的行动。必要时，西班牙远东舰队可提供支援。
此外，本王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——联合欧洲所有海上强国，组建一支史无前例的联合舰队，彻底打垮明国海军，瓜分其在亚洲的殖民地。英国、法国也已表示兴趣。若此计划成行，整个东方都将臣服于我们脚下。
望贵公司继续试探明国虚实，为本王的舰队提供准确情报。
西班牙国王 腓力二世
耶稣纪元一千五百……”
翻译还没念完，陈大成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：
“妈的！这帮红毛鬼子，还想联合起来打咱们？”
戚继光没有说话，只是接过那封信，自己又看了一遍。
他虽然看不懂拉丁文，但那封信的字里行间透出的杀气，他感受得到。
“神圣同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陈大成紧张地问：“大帅，怎么办？要不要立刻禀报皇上？”
戚继光点了点头。
“立刻。派最快的船，把这封信和之前那封一起送回京城。告诉皇上，荷兰人只是开胃菜，真正的对手，还在后面。”
京城，紫禁城。
乾清宫西暖阁里，朱载坖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。高拱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