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记牢了——三年之内，辽东必须平！”
太上皇双目灼灼，皱纹里裹着几十年的雷霆与霜雪，尽数倾注在贾飞脸上。
“嗯。”
贾飞颔首，转身大步离去，袍角翻飞，未作丝毫停留。
待他身影消失于宫门之外，戴权才敢上前半步，低声道：“太上皇……”
“虎贲侯性子太野。十万征东军，加上顺天五卫，足足十二万五千精锐。”
“真要起势，神京还有谁能拦得住他？”
“哼。”
太上皇冷冷斜睨戴权一眼：“你以为他在镇国公府那番话，是说给谁听的？”
“你以为潜龙卫暗中查访的事，贾飞当真一无所知？”
什么？
戴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“这小子脑子，比代善活络十倍。”
“一边把底牌全摊在朕面前，一边伸手要兵权、要名分。”
“他早算准朕不会因此翻脸，才敢这般毫无顾忌。”
“自始至终，贾飞所谋所行，无一事悖逆大乾，无一念危及皇室。”
“反倒在他麾下，鞑靼几近灰飞烟灭，辽南尽数光复，女真大汗的根基被连根刨断，元气大伤，再难翻身。”
“这般人物，莫说他尚无反意，纵使真有异心，朕也绝不敢动他分毫。”
“你想逼得天下武将齐声唾骂皇室，让九边重镇一夜倒戈、烽火遍地吗？”
太上皇眸色如古井寒潭，字字沉缓，却似千钧压顶。
贾家虽未彻底统摄四镇，可一旦对贾飞亮出刀锋，边关宿将、世袭勋贵必如惊雷炸响，群起而应。
到那时，贾家是否倾覆，犹未可知；
但这龙椅上的陈姓江山，却注定要裂成齑粉。
不是不敢杀，而是根本杀不得——一动便塌天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那眼下……如何是好？”
戴权喉头微紧，强抑心悸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即刻将这道圣旨送往宁国府，亲手交到贾飞手上。”
“另拟一道恩诏：晋封贾飞为秦国公，爵位世袭罔替，传至三代；赐御马十匹，皆是西疆良驹、日行八百。”
“去内库挑几件压箱底的神兵宝甲——斩蛟剑、玄鳞甲、破军弓，挑三件最硬的，一并送宁国府。”
“追赠其母为正一品诰命夫人；其父贾敬加授飞鱼服，俸禄比照内阁大学士，终身不减。”
“遵命。”
大明宫内相戴权躬身退下，步履未乱，袖口却微微发颤。
直至跨出正殿门槛，这位侍奉太上皇三十载的老宦官，心口仍如擂鼓，咚咚撞着肋骨，久久难平。
这赏格看似寻常，实则重逾山岳——传扬出去，满朝文武怕是要惊掉下巴。
……
另一边。
乾清宫中。
雍熙帝正伏案批阅江南水患折子。
忽听苏培盛一阵急步闯入，扑通跪倒：“陛下！贾飞刚进过大明宫！”
“晚膳是在宫里用的，太上皇当场震怒，拍碎了三只青瓷碗，最后才放他出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竟敢如此？”
雍熙帝手一抖，朱笔在奏章上划出长长一道刺目红痕。
按祖制，外藩重臣回京，首当叩见天子；
可贾飞却直奔大明宫，连宫门都未向乾清宫迈过一步。
这哪是觐见？
分明是示威。
“陛下。”
邬思道垂眸上前，语调平稳，却字字如针：“九门提督与侍卫内大臣的人事更动，想必已入贾飞耳中。”
“他入宫前，先赴镇国公府，密谈半个多时辰。”
“同在府中的，还有修国公府一等伯侯孝康、理国公府一等伯柳芳、安成侯府一等伯卫俊、三等海州伯王子腾，以及——平原侯蒋子宁。”
血滴子归邬思道掌管，暗线织得密不透风；
苏培盛统辖明卫，消息总慢半拍。
故而邬思道所报，桩桩确凿，毫厘不差。
“蒋子宁也去了？他还能信吗？”
雍熙帝眉峰骤拧，声音冷如淬冰。
此人疑心如铁，稍有风吹草动，便如芒在背。
何况侍卫内大臣执掌宫禁安危，岂能容贾飞染指？
“无碍。”
邬思道神色不动：“蒋子宁最先离席，且已当面接旨。”
“以贾飞之精明，必已弃他如敝履。如今他唯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死心塌地效忠陛下。”
“所以，他才会比谁都卖力，替陛下盯紧贾飞一举一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