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那道挺拔如松、步步生风的背影，雍熙帝眸光幽深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先生以为如何？”
“吱呀——”
角落阴影里，一张紫檀轮椅缓缓滑出。
邬思道正襟危坐，神色肃然：“陛下，臣以为太上皇所言字字千钧，辽东之势，绝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“十万征东军经此一役，浴火重生，锋芒毕露，或可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快刀。”
“臣还听说，此次随军出征的开国勋贵一脉，大多押着战利品返京，尽数撤出了辽东。”
唰！！！！
雍熙帝双眼骤然一亮，瞳孔深处燃起一道寒焰。
勋贵们不肯留下——说明他们不愿与贾飞共进退，更无意替他守那片孤悬之地。
这，或许正是翻盘的契机。
“来人！”
“陛下！”
乾清宫内相苏培盛应声而入，垂手肃立。
“拟旨——依原奏所请，封赏辽东诸将，不得迟延。”
“命忠顺亲王即刻出京，持节迎将士凯旋。”
没有半分迟疑，雍熙帝连下两道朱批圣谕。
“遵命。”
苏培盛躬身应下，匆匆退去拟旨。
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，雍熙帝负手立于阶前，凝望天际——东方已透出一线清冷微光，如刀锋初砺。
他眸色沉沉，心内冷哂：‘贾飞，朕再容你一回，莫真把朕的忍耐当软弱！’
神京城里。
自拂晓锦衣卫缇骑策马撞开城门起，辽东大捷的捷报便似滚雷掠过街巷，百万黎庶奔走相告，锣鼓声几乎掀翻青瓦。
辰时二刻，一队队内监手持黄绫诏书，快步奔赴各处勋贵府邸宣读恩赏。
辽东总兵年羹尧晋封二等云中侯，世袭罔替；
襄阳侯府戚建辉擢升三等侯；
平原侯府蒋子宁加授二等伯；
锦乡侯府韩臻、定城侯府谢鲸、景田侯府裘良、安成侯府卫俊俱赐三等子爵。
缮国公府石光珠、齐国公府陈瑞文、治国公府马尚，三人同授三等男爵。
最令满城哗然的，是神武将军冯唐竟破格擢为三等侯！
“老太太！”
“这回打辽东的开国老勋贵，家家有赏，偏咱们家空着手。”
“飞哥儿也真是……”
荣庆堂内，人头攒动。
从辽东传来的捷音刚落，贾家人便齐刷刷聚拢过来，个个伸长了脖子听风声。
眼见那些老牌勋戚，哪怕只派了个远房侄儿随军，也捞着个男爵铁帽子，贾赦等人心里顿时泛起酸水。
向来缩在角落的邢夫人，竟也按捺不住，脱口而出。
霎时间——
满堂寂然。
众人齐刷刷盯住她，眼神错愕又犹疑。
这话明摆着是在埋怨贾飞不念本家，连自家亲族都撂在一旁不管不顾。
“老大家的！”
“我这口气还在呢？这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！”
榻上贾母眼皮一掀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如钉。
“老太太，我……”
邢夫人脸霎时煞白，喉咙一紧，话卡在嘴边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母亲，这话倒也不假——飞哥儿确有疏漏。府里又不是没子弟可用。”
贾赦忽而插话，语气沉缓，却字字带刺：“您瞧那缮国公府、齐国公府、治国公府，哪家爷们真上过阵？不也稳稳得了男爵？”
此言一出，堂中贾琏夫妇、贾珍、贾蓉等人眉峰微动，目光彼此交汇。
听说随军出征的勋门后辈，最低也是个一品将军衔！
若当初他们也跟着去了辽东……岂非唾手可得功名富贵？
一时间，荣庆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之声，空气绷得发烫。
“林姐姐……”
惜春眼圈通红，小手攥得发白。
她年纪尚幼，听不懂朝堂机锋，却分明觉出满屋刀光剑影，全冲着二哥哥去。
林黛玉轻轻拍了拍她手背，霍然起身，裙裾微扬，直面众人：“大舅老爷这话，未免太欠思量。”
“二哥哥在雪原血战，刀劈箭雨，这些勋贵谁不是豁出性命搏来的前程？”
“若大舅老爷觉得不平，当日朝会之上，怎不见您挺身请缨？”
“二哥哥点兵出征那日，您为何端坐府中，纹丝不动？”
“如今捷报入京，欢声未歇，倒先揪着自家人的短处不放？”
“人还在辽东浴血厮杀，这般落井下石，不寒心么？”
这几日随新月娥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