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刻，铁甲已动，旌旗已出城。”
什么？
满堂哗然，如沸水倾盆。
尤其贾母，一听“辽东”二字，指尖发凉，胸口发闷，身子晃了晃。
贾家自宁公、荣公起，至先荣国公贾代善，两代半英烈，尽数折在辽东苦寒之地。
多少忠骨埋荒野，多少白骨没黄沙。
辽东于贾家，不是疆土，是血债；
不是边关，是坟茔。
如今好容易出了个顶梁柱般的麒麟子，竟又奔着那片伤心地去了。
叫人如何不揪心、不裂肺？
“二弟，这事，还是你来说吧。”
贾赦侧身望向贾政，眼神里满是托付。
“嗯。”
贾政喉头一紧，应了一声，随即转向贾母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：“母亲……有桩事，不得不禀。”
咯噔！
贾珍袖中手指猛地一蜷，贾母心头骤沉，脊背发麻。
“从今日起，贾家与史家，恩断义绝，再无往来。”
贾政咬牙吐出这十二个字，如掷石入渊。
轰——！
整座荣禧堂似被惊雷劈中，鸦雀无声。
邢夫人手抖茶盏，王夫人攥皱帕子，尤氏掩口失色，贾琏错愕怔立，贾蓉张口结舌，李纨垂眸不语，王熙凤倒吸冷气，秦可卿脸色煞白。
贾母更是面如寒霜，拄杖厉喝：“老大！老二！珍哥儿！”
“你们疯了不成？史家是咱们的姻亲！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家！怎敢说断就断？”
“母亲……”
贾政嘴唇翕动，终是哽住，满腹苦涩堵在喉间。
贾赦闭了闭眼，索性挺直腰杆，把话挑明：“您不如先问问两位舅老爷干的好事！”
“史家本是开国勋贵，位列四王八公十二侯之一。”
“可今早在宫门前，两位舅老爷竟当着满朝文官的面，跪舔吏部尚书靴子，磕头称颂‘清流楷模’！”
“就因这等腌臜事，我贾家成了朝野笑柄，被开国一脉唾弃如泥。”
“飞哥儿当着诸位国公侯爷的面，当场立誓：自此贾史两家，割袍断义，永不相认！”
话音落地，满堂死寂，连烛火都似凝住了。
贾母踉跄一步，面如纸灰：“为何？为何会走到这一步？”
“飞哥儿……他怎敢？”
“母亲。”
贾赦苦笑一声，嗓音嘶哑：“若他今日不斩这根烂绳，明日被踢出勋贵名录的，就是咱们贾家！”
堂堂簪缨世家，几时沦落到要向文官摇尾乞怜？
“母亲，飞哥儿还说了——若您念着骨肉情分，不如把湘云接进府里亲自教养。”
“横竖两位舅老爷，也早把她当累赘，弃之如敝履。”
贾政见贾母气息急促，额角沁汗，忙上前扶住她胳膊，补上两句。
贾母面色这才稍见舒展，眼底却掩不住几分疲惫，声音微颤：“老二，这事就交你去办。”
“四丫头搬走了，她那院子空着，收拾干净，给湘云丫头住。”
“是。”
贾政哪敢推辞，应得又快又沉。
“对了，母亲，还有一桩要紧事。”
“即日起，荣宁两府四门紧闭，只留东角门供下人采买进出。”
“上至主子爷们、奶奶太太，下至未出阁的姑娘、管事的媳妇，一律不准踏出府门半步，全在府里安顿。”
贾赦话音未落，堂上已是一片哗然。
谁料贾家竟要封府？
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阵仗！
“这……这是为何？”
贾母身子一晃，面露惊惶，直直望向贾赦三人。
贾赦重重叹气，把实情和盘托出：“今早朝会上，开国勋贵逼宫施压，圣上已拍板出征辽东。”
“飞哥儿当殿斩了义忠亲王一脉的兵部侍郎——三品大员！”
“仇家恨他入骨，眼下怕是正磨刀霍霍，只等寻个破绽下手。”
“若不锁府固防，专候飞哥儿归来，稍有闪失，咱们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“三百新月骑日夜巡守两府，弓上弦、刀出鞘，一只鸟也休想飞进来。”
“我还要点名提醒琏哥儿、琏哥儿媳妇——外头那些营生、那些往来，统统停手！命比天大。”
话至此处，贾赦目光如刃，扫过贾琏与王熙凤的脸。
夫妻俩霎时脸色发青，额角沁出细汗。
“飞哥儿他……”
贾母被接连砸来的消息震得语塞，嘴唇翕动半天，竟吐不出整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