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，堂内烛火如昼，笑语喧腾，人声鼎沸。
两府女眷尽数聚拢于此，裙裾翩跹，香风浮动，满目锦绣。
姑娘媳妇们你追我赶，打趣逗乐，引得满堂莺声燕语。
贾母端坐主位，望着底下这番热闹，眼角眉梢全是笑意。
邢夫人与王夫人并肩而坐，彼此静默无言。
王夫人颊边那抹淡青尚未褪尽，身后赵姨娘、周姨娘垂首敛息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二妹妹、三妹妹，听说飞哥儿今儿大显威风，给姐妹们送了什么稀罕物？”
一旁，几位姑娘媳妇围作一团，王熙凤眼波流转，掩唇笑道，话里带着三分俏皮七分试探。
秦可卿虽知东院出了事，却不知究竟，闻言耳根微热，眸中跃起一丝好奇。
“琏二嫂子可别打趣我们了——不过是一柄短刀罢了。要不，索性送给嫂子，好让琏二爷夜里陪你耍一套花枪？”
探春眼珠一转，伶牙俐齿地反将一军。
“咯咯咯——”
众女忍俊不禁，纷纷拿帕子掩口，肩膀轻颤。
“三妹妹这张嘴啊，越发像把小快刀了！如今又配了短刀，我见了都得绕道走。”
王熙凤佯装羞恼，指尖点着自己心口，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。
——这话分明戳中了她与贾琏平日里的亲昵玩笑，谁不知他们俩闹起来最是毫无顾忌。
“飞二哥竟送姑娘们这等硬家伙，真是个莽撞武夫。”
角落里，贾宝玉忽地嘟囔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往滚水里泼了勺凉油。
霎时间，满堂笑声戛然而止，针落可闻。
“哥哥不单给了三姐姐，还给了二姐姐、林姐姐，连我也有一把呢。”
“明儿起，我们就跟着月娥姐姐习武练身，可不像宝二哥，整日捧着书本，连扫帚往哪头使都分不清。”
惜春一听宝玉贬低贾飞，立马炸了毛，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。
那些话，原是昨日贾飞闲聊时打趣宝玉的，她竟一字不漏记在心里。
贾宝玉当场僵住，嘴巴半张，愣在原地，活像被点了穴。
倒是王熙凤、李纨、秦可卿听了，目光微动，眸底掠过几分思量——贾飞让闺中姊妹习武？
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“啊？”
“林妹妹、二姐姐、三妹妹……都要去宁国府练武？”
宝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塌，整张脸拉得老长。
他在内宅厮混多年，最投契的便是这些姊妹。
尤其新来的林黛玉，简直是他心头最软的一块肉。
那些丫鬟纵然貌美，终究隔着规矩礼数，拘束太多，玩不到一处去。
眼下四个人全要跟着贾飞学武，往后谁陪他斗草扑蝶、联诗赌茶？
他哪里肯依？
再看林黛玉、探春、迎春皆是神采飞扬，满脸跃跃欲试，宝玉想拦的话卡在喉咙里，一句也吐不出来。
委屈层层叠叠压上来，他鼻子一酸，转身就朝贾母奔去，“哇”一声扑进她怀里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“哎哟哟，我的小祖宗，怎么啦？”
“莫哭莫哭，告诉祖母，谁欺负你了？祖母替你出气！”
贾母一瞧贾宝玉这副样子，心口像被针扎了似的，脸上皱纹都拧着疼，张口便软声哄他。
贾宝玉立刻瘪嘴皱眉，往贾母怀里一蹭：“老祖宗，林妹妹她们可不能去东府！她们一走，谁还陪我说话、听我讲古、替我挑胭脂？连个解闷的人都没了！”
咚——
话音刚落，满屋子空气仿佛冻住了，连烛火都晃得迟滞。
王熙凤、李纨这些心里有数的，当场僵在椅子上，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林黛玉垂下眼睫，指尖掐进掌心；
探春抿紧唇角，把半句冷笑咽了回去；
迎春默默攥紧帕子，眼神里全是错愕与寒意——谁也没料到，他竟会把这档子事当众掀出来，只图自己舒坦，全不顾姐妹颜面！
惜春气得小脸涨红，跺着脚直哼：“呸！专会背后嚼舌根的货，见天儿告黑状！”
“宝玉。”
“你林妹妹、四妹妹，本就在东府住着。”
“还有谁要搬过去？”
贾母眉头拧成疙瘩，声音虽轻，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疑。
“老祖宗，二姐姐、三妹妹今儿就收拾行李了！”
贾宝玉一把攥住贾母手腕，摇得袖口乱颤，“您快拦住她们！那东府练的什么玩意儿？扛枪舞棒、摔打踢腾——姑娘家学这个，像什么话！”
往常这般撒赖，众人只当是孩子气，一笑而过。
今日再看，却只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