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飞哥儿十六岁便晋一等侯，这气运，怕是连祖坟都冒青烟了！”
贾赦与贾政一左一右伴在贾敬身侧，言语间满是热络赞叹。
族中长辈熬了半日，早倦意上头，草草道贺后便各自归府歇息。
倒是那些旁支小辈，不敢擅离，垂手侍立于后，眼观鼻、鼻观心。
“赦弟，政弟谬赞了。”
“小儿无知，日后两府事务，还须二位兄长多加照拂。”
贾敬嘴上谦让，眼角却笑出了褶子，连鬓角白发都透着光。
上回皇室夺嫡失利，他这贾府俊才一夜之间成了弃子，只能躲进内院装聋作哑，末了竟被逼得遁入玄真观，终日与丹炉为伴。
心里那口闷气，憋得骨头缝都发酸！
可今日，幼子贾飞建不世之功，封侯拜将，名动天下，连他这个老子，也被族人悄悄竖起拇指，称一句“教子有方”。
试问，贾敬怎会不心花怒放？
他目光一转，落在身旁的贾飞身上，笑意温厚地开口：“听说你近来收了几位少年伴读？”
“人是拢在身边几个，可真要算辈分，全是自家晚辈，哪能乱了尊卑长幼。”
“至于教习一事，我不过挂个名头，实则全由教习师傅和管事们操持。”
“你们几个，过来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
贾飞已望见贾环等人，抬手轻轻一招。
只见满庭锦衣玉带的贾府子弟中，忽地钻出几道清瘦利落的身影——
个个不过总角之年，却束着墨色软巾，身着玄底金边菊纹劲装，足蹬厚底骑射靴，眉宇间透着股子少有的沉稳利索。
“见过二哥哥！”
“见过敬大爷！”
“见过赦大爷！”
“见过政二爷！”
贾环、贾兰、贾琮、贾茵、贾芝依次上前，行礼如仪。
年纪最长的贾环才刚满九岁，其余人更小，最小的尚在垂髫。
可他们站得笔直，揖得周正，无一人眼神飘忽、手脚发僵，倒叫贾敬心头微震，暗暗点头。
“好！真是好！”
“这些孩子，都是谁家的骨血？”
贾敬转头，含笑望向贾赦与贾政。
“回敬兄，头一个是小弟那不成器的庶子，后头那位是二弟的庶子，再后面是珠儿的嫡子。”
“余下两位，一个是近支重孙贾菌，一个是贾芝。”
贾赦一一指认，语气平缓。
唯独说到贾琮时，语调淡得几乎听不出起伏。
这孩子生母不过是个通房婢女，素日连体面衣裳都难凑齐，贾赦与邢夫人向来不放在心上。
如今被贾飞亲自提携，他更懒得过问，只当甩脱了个包袱。
“个个都伶俐。”
“飞儿，既揽下这差事，便须上心照拂。”
贾敬目光扫过五张稚嫩却挺拔的小脸，声如春风拂面。
“是。”
“父亲尽可放心。”
“将门之家，讲究的就是筋骨硬、志气足。”
“兵书韬略，我不缺；刀枪弓马，我敢称当世翘楚。”
“亲手调教出来的人，将来封侯拜将未必，可袭职镇守一方，绝非虚言。”
贾飞眉峰微扬，言语笃定，毫无半分托大。
堂堂虎贲侯，十六岁便执掌禁军虎符，亲自训导族中幼子，岂容敷衍？
咯噔！
这话一落，贾琏、贾蓉等人眼底齐刷刷泛起艳羡光亮。
贾赦神色淡然，并未驳斥；
贾政望着贾环、贾兰，眼角舒展，笑意渐深——
这两个孩子，一个是他庶出之子，一个是长房嫡孙，将来功名显达，牌位入祠，主祭名讳刻的可是他贾政二字。
“珍儿。”
“这些年为父远居玄真观，听说你理事越发‘洒脱’了？”
忽然，贾敬侧眸盯住贾珍，脸上笑意敛尽，声音冷得像井水。
贾珍身子猛地一缩，扑通跪倒：“父亲明察！儿子不敢！”
“不敢？那就最好。”
“若你做出败坏门风的事——”
“为父即刻开祠焚香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，亲手杖毙于你！”
一声冷哼，掷地有声。
满堂霎时静了半拍。
众人面面相觑：贾珍究竟干了什么，竟惹得久不问世事的贾敬亲下严令？
唯有贾珍额角沁汗，下意识瞥向贾蓉，脸色倏地发白。
“飞儿，你是贾家的凤雏，天生就该搏击云霄。”
“府里那些鸡零狗碎，不必脏了你的手。若有谁不知进退，扰你清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