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天使之城终于累了，只剩下高速公路上零星的车流，像这座庞大兽体沉睡时的低低喘息。
A号录音室里，身价千万的顶级设备闪烁着幽蓝的冷光，像某种沉默注视的眼睛。
汤姆和乐手们早就瘫在休息区的地毯上睡死过去，呼噜声此起彼伏，那是拼尽全力后的虚脱。
只有秦风醒着。
他坐在主控椅上，手里那杯黑咖啡早就凉透了，但他没动，只是盯着落地窗外璀璨得有些荒谬的夜景。
刚刚送走Spotify的丹尼尔，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“歌词海报”功能将引爆社交网络，《Faded》将成为深夜的核武器。
他赢了。
但他一点也笑不出来。
一种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空虚感，正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。这种感觉太熟悉了，熟悉到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恶心。
上一世，他就是死在这种感觉里的。
那时候他是圈内的“教父”，格莱美奖杯多到拿来垫桌脚。所有人都说他是神，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囚徒。被困在几百平米的录音室里，把灵魂切碎了揉进音符，去换取那些毫无意义的数字。
直到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。
秦风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。那里现在跳动得有力、年轻，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前世濒死时那种尖锐的撕裂感。
“呵。”
他自嘲地轻笑一声，仰头灌下那杯苦涩的冷咖啡。冰冷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，让他那颗稍微有些发飘的大脑瞬间落地。
重生这一遭，他在图什么？
救MJ？建立帝国？
不。
他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年轻的自己，眼神逐渐聚焦。
他拼命想救迈克尔·杰克逊，其实是在救那个前世被资本和艺术偏执逼死的自己。
他想告诉那个倒在调音台上的灵魂：**这一次，你可以活得像个人。**
秦风转过身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打开了YouTube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：**DJ Q - See You Again (Live at Marquee)**。
回车。
屏幕上跳出的第一个视频，封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那是他在Marquee夜店首秀时，被人用像素感人的黑莓手机抓拍的侧影。
虽然只是个粗糙的现场录屏，但下方的播放量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。
秦风点开视频。
嘈杂的背景音里，钢琴声显得单薄而破碎。紧接着，他那天晚上略带沙哑的嗓音穿透了噪点：
“*It''''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, friend…*”
（挚友啊，没有你的日子，是如此漫长……）
视频里的他，唱得并不完美，甚至有些走调。但那种仿佛要碎掉的破碎感，却隔着屏幕狠狠砸了过来。
秦风的手指僵在鼠标上。
他往下滑动滚轮，看向评论区。
【User8821】：*老天，这首歌是什么？为什么我在夜店蹦迪的视频里听哭了？*
【LonelyDriver】：*我刚参加完兄弟的葬礼，听到这首歌，我感觉他在副驾驶上对我笑。求录音室版本！求求了！*
【Broke】：*这旋律像一把刀。博主是谁？DJ Q？他一定要把这首歌做出来！*
看着那些不同语言的“RIP”、“Miss you”，秦风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。
在这个时空，保罗·沃克还活着，还会继续拍他的飙车电影。
这首歌，没有了原本的悼念对象。
但秦风知道，它属于谁。
它属于前世那个总是默默给他煮热粥、最后却因为抑郁症跳楼的女歌手。
它属于那个在他葬礼上，唯一为他流过泪的录音助理。
它属于那个……再也回不去的、孤独的前世秦风。
*It''''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.*
没有你们的日子，真的很漫长。
秦风闭上眼，任由那种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他不是神，他也会累，会痛，会想念那些永远无法重逢的人。
良久。
“呼——”
秦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再次睁开眼时，那丝脆弱已经被坚硬的锋芒取代。
他要把这首歌做出来。
不是为了榜单，不是为了钱。
这是一场葬礼。一场为了告别过去、拥抱新生的葬礼。
他要用这首歌，埋葬那个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