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与其说是录音棚,不如说是贴了吸音棉的防空洞。霉味混合着楼下炸鱼薯条的陈年油烟,吸一口能让人当场肺气肿。
“阿嚏——!”
汤姆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昂贵的粉色杰尼亚西装委屈地缩在发霉的沙发里。
“老大,这破地儿是人待的?茶像洗脚水,饼干硬得能防弹。”汤姆把消化饼干狠狠砸回盘子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“录完这首要是还不回纽约,我就死给你看。”
秦风没理这只戏精孔雀。
他坐在那台二十年高龄的SSL 4000G调音台前,手指滑过泛黄的推子。虽然破,但这台老古董的模拟味儿,数码设备拍马都赶不上。
“把暖气开大。”秦风拧开矿泉水,头也不回,“Sia在抖。”
角落里,Sia缩成一团。
大两号的灰色卫衣把她罩得像只受惊的仓鼠,手里捧着热茶,指关节用力到发白,整个人都在轻微战栗。
负责录音的英国老头巴尼,正慢吞吞地理着线,眼神里透着英伦老炮特有的傲慢。在他眼里,这又是两个钱多烧得慌的美国佬,带着个精神病来玩票。
“嘿,美国佬。”
巴尼吐了口烟圈,下巴点了点那支纽曼U87:“那麦克风很贵,别让这疯姑娘把口水喷上去。另外,超时一分钟都要加钱。”
秦风眼皮都没抬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英镑,“啪”地一声,重重拍在调音台上。
“够你闭嘴干活了吗?”
巴尼的眼睛瞬间直了,喉结滚动,刚才的傲慢瞬间喂了狗:“够……够了!先生您随意,我去换壶好茶!”
“不用。”秦风指了指隔音玻璃,“把里面的灯全关了。只留一盏地灯。”
“关灯?那乐谱……”
“她不需要眼。”秦风盯着玻璃后的那个瘦小身影,“她需要的是黑暗。”
……
五分钟后,录音棚陷入死寂的漆黑。
只有角落一盏昏黄地灯,勾勒出Sia面对墙壁的背影。像面壁思过,更像某种献祭仪式。
“Rolling。”秦风按下红色录音键。
伴奏切入。战鼓般的鼓点瞬间填满空间,肃杀,压抑。
Sia开口了。
“*All sles, I know what it takes to fool this town…*”
第一遍,她在吼。
声音沙哑粗砺,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拿着刀在胡乱挥舞。愤怒是真实的,痛苦也是真实的,但……太乱了。
汤姆听得直起鸡皮疙瘩:“卧槽……这妹子嗓子里装了炸药?”
一曲终了,Sia剧烈喘息,转过身隔着玻璃看秦风,像等待判决的囚犯。
“很棒。去酒吧唱Live能拿满分。”
秦风抿了一口冷茶,声音冷得像刀子:“但如果是录唱片,零分。”
Sia眼神瞬间黯淡。
“这首歌叫《势不可挡》,不是《泼妇骂街》。”秦风按住对讲机,身体前倾,压迫感十足,“你现在像个刚穿上盔甲的新兵蛋子,急着证明自己,挥着刀乱砍。”
“Sia,真正的强者,内心是静的。”
秦风的声音低沉,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:“她知道自己烂透了,生活烂透了,但她依然站着。我要的不是愤怒,是压抑。”
Sia愣在黑暗中,死死咬着嘴唇。
“再来一遍。主歌给我吞进去唱!像喝醉了酒说梦话,像躲在被窝里哭!”
秦风猛地抬头,眼神如电:“把力量死死压住!等到副歌——像火山一样,一次性给我炸出来!”
“懂了吗?”
Sia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。
“Take 2。Rolling。”
前奏再起。
这一次,Sia变了。她佝偻着背,双手死死抓着麦克风架,像抓着海啸中的浮木。
“*All sles, I know what it takes to fool this town…*”
声音出来的瞬间,汤姆头皮发麻。
不是吼叫,是呢喃。带着颗粒感的颓废,慵懒又绝望,像个满身伤痕的人坐在泥地里抽烟,嘲笑这个荒谬的世界。
老巴尼眼镜都滑到了鼻尖,盯着波形图手抖:“上帝……这控制力……”
情绪在积压,水位线在疯涨。
直到副歌降临——
“*I''''unstoppable!!!*”
轰——!
秦风猛地推高推子!
Sia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