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只有一种味道——烧钱的味道,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傲慢。
价值三万美金的真皮沙发上,挤满了平时只能在格莱美红毯见到的大神。
“嘿,别把你那廉价咖啡洒我琴盒上。”大胡子吉他手像护着亲儿子一样挪开脚,“这把1959年的Gibson,卖了你也赔不起。”
“得了吧杰克。”旁边的瘦高个转着鼓槌,满脸不耐烦,“吉米·艾欧文是老糊涂了吗?把我们叫来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华裔小子试音?还盲听?他以为他是贝多芬?”
他是丹尼·刘易斯,洛杉矶身价最高的录音室鼓手,按秒计费。
角落里,汤姆缩在折叠椅上,怀里抱着一堆油腻的纸袋。他特意穿了件Supre限量卫衣撑场面,但在这群老炮面前,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。
太憋屈了!
老大在里面坐了两个小时,连口水都没喝,自己却在这里当受气包?
“各位老师。”助理推门出来,脸色惨白,“秦先生说……请动作快点,他赶时间。”
“赶时间?”丹尼冷笑起身,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,“行啊,进去给他上一课。让他知道什么叫‘洛杉矶节奏’。”
他拎着鼓槌,像个要去体罚学生的教导主任,大步流星闯进录音棚。
……
控制室一片漆黑。
秦风瘫在人体工学椅里,像个被抽干的幽灵。手里那罐廉价黑咖啡早就凉透了,眼下的乌青在设备蓝光里触目惊心。
两周的高强度熬夜,他的听觉神经已经绷到了断裂边缘。
“开始。”
秦风声音沙哑,通过对讲机传出,冷得像冰碴子。
隔音玻璃后,丹尼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。
行,你要听,老子就让你听听什么叫“天花板”。
咚!哒!咚咚!哒!
教科书级的Funk节奏瞬间炸开。军鼓脆如饼干,底鼓沉若心脏,精准得像瑞士钟表,没有任何瑕疵。
这就是每小时2000美金的声音。
然而——
“停。”
仅仅十五秒。
秦风连眼皮都没抬,甚至手指都没动一下。
丹尼动作僵在半空,表情从自信瞬间崩成错愕,紧接着是涨红的暴怒:“停?你在开玩笑吗?我才刚热身!”
“不用热身了。”秦风睁眼,眸底布满血丝,却亮得吓人,“军鼓贴了几层胶带?”
“三层,消除泛音,这是行业标……”
“撕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撕了。”秦风坐直身子,暴君气息瞬间压满整个房间,“太干净了。我要的不是这种塑料盆一样的声音。我要脏的,乱的,像是在垃圾桶里跳舞的声音!听不懂人话?”
丹尼气得浑身发抖。
垃圾桶?他堂堂格莱美御用鼓手,被说像塑料盆?
“不可理喻!你找你的垃圾桶去吧!”
丹尼摔门而去。
休息区一片哗然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简直是一场屠杀。
“吉他推弦太油腻,像涂了猪油,滚。”
“大提琴是让你锯木头吗?我要的是撕裂感,下一个。”
“贝斯只会跟底鼓走?那我为什么不用合成器?滚。”
大神们黑着脸进去,骂骂咧咧出来。
汤姆缩在角落把指甲都要咬秃了:“完了完了……老大这是要把整个洛杉矶音乐圈得罪光啊!以后谁还敢接我们的活?”
中午十二点。
休息区空了一大半。剩下的人不是想试音,是想留下来看笑话。
秦风终于推门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抢过汤姆怀里的纸袋,掏出一块冷硬的披萨大口咬下。
“唔……全是面粉味。”
“老大,那是必胜客。”汤姆递过水,“你是不是太狠了?刚才那个吉他手可是给枪花暖过场的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?”
秦风咽下披萨,指着手里的残渣:“汤姆,你看这块披萨。圆的,切得整齐,每一块香肠数量都一样。符合所有工业标准,挑不出毛病。”
他把披萨扔回袋子,眼神犀利如刀:
“但它没灵魂。刚才那些人也一样。技术完美,音色标准,但已经被流水线驯化了。他们的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‘我想早点下班拿支票’的敷衍。”
“我要做的专辑,不是必胜客。是特么带血的牛排!”
说完,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:“还有人吗?没有就收工,我自己用电脑编。”
助理尴尬地翻名单:“呃……名单没了。只有……”
助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