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站着一个穿发白T恤、背巨大帆布包的年轻人。瘦骨嶙峋,头发像鸟窝,帆布鞋开了胶。
他一直站在那,像个透明人。
“送外卖的?”助理皱眉。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年轻人结巴起来,手心全是汗,“我是马特。我是来修鼓的……鼓组技师。”
周围还没走的乐手哄笑出声。
“哈!技师?现在修鼓的都想当明星了?”
“小子,快回家吧,这里不是你能呆的地方。”
马特脸涨成猪肝色,抓紧背包带子转身想逃。
“等等。”
秦风靠在门框上,叼着根没点的烟,眯眼打量这个年轻人。
他在马特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饥饿的味道。
不是肚子饿,是对机会的饥饿,是被踩在泥里想翻身的渴望。
前世,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。
“会打鼓?”秦风问。
“会……一点。”马特声音小如蚊呐,“没受过正规训练,就是……瞎敲。”
“瞎敲?”秦风笑了,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,“正好。正规军我都听吐了。进去试试。”
“啊?”马特傻了。
“老大?”汤姆惊得下巴脱臼,“你认真的?这小子看着连鼓槌都拿不稳!”
“闭嘴。马特是吧?进去。我不喊停,你就别停。”
马特像做梦一样同手同脚走进录音棚。坐在那套价值连城的DW定制鼓前,他从包里掏出一双磨起毛的鼓槌,深吸一口气。
控制室里,秦风戴上耳机。
“来吧,让我听听修鼓师的愤怒。”
录音棚里,马特没有炫技。没有花哨转棍,没有复杂过门。
他只是抬起手,用一种笨拙、僵硬,却用尽全力的姿势,狠狠砸向军鼓。
咚——!
一声闷响。
没贴胶带的军鼓,爆发出一阵浑浊却野性的共鸣。
紧接着,底鼓。
砰!
这一脚踩得极重,连控制室的地板都跟着震颤。
咚…哒…砰…哒…
节奏简单,甚至有点不稳。有的拍子抢了,有的拖了。
但在耳机里,秦风瞳孔骤缩。
这种不稳,不是错误。是呼吸感。
那种粗糙的颗粒感,那种未经打磨的原始生命力,顺着音频线,直直撞进秦风的耳膜。
这就是他要的“垃圾桶”!
“继续!别停!”秦风对着麦克风大吼,疲惫一扫而空。
马特听到了吼声,原本悬着的心突然落地。他闭上眼,想起了地下室里无数个日夜,想起了那些嘲笑。
动作越来越大,节奏越来越狂。
这一刻,他不是唯唯诺诺的技师,他是这套鼓的王!
一曲终了。马特满头大汗,鼓槌断了一根。他忐忑地看向漆黑的玻璃。
完了吗?太烂了吗?
门被猛地推开。
秦风大步流星走出来,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笑,一把按住马特的肩膀。
“你被录用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说,你被录用了。”秦风转身,看向休息区那些目瞪口呆的乐手,“还有谁?谁觉得自己比这个修鼓的更有种?进来!”
场子彻底炸了。
那个原本看笑话的“程序员”吉他手,默默放下三明治,掏出一把贴满贴纸的旧Fender:“我想试试。但我不用拨片,用硬币,行吗?”
秦风扫了一眼:“只要你不怕弦断,用牙咬都行。”
角落里,一直打瞌睡的醉酒老头醒了,提着把只有四根弦的贝斯晃悠过来:“有酒吗?给我瓶威士忌,我能把这栋楼的玻璃震碎。”
秦风打了个响指:“汤姆,买酒。要最烈的。”
最后是一个戴厚底眼镜的宅男,抱着台缠满胶布的改装合成器:“那个……我不会乐器。但我会写代码,能弄出……外星人的叫声。”
秦风盯着那台机器。
Madeon?还是Porter Robinson?不管是谁,这是个宝藏。
“进去,把你的外星人放出来。”
……
傍晚六点。
夕阳把A号录音室切成金色的碎片。
满地披萨盒,空酒瓶,线缆缠得像盘丝洞。
一片狼藉中,站着五个人。
刚辍学的华裔制作人、满手老茧的修鼓技师、用硬币的程序员、布鲁克林老酒鬼、写代码的宅男。
这阵容走在大街上,会被当成流浪汉团建。
但在秦风眼里,这是全世界最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