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死寂得像个灵堂。
秦风盯着桌角那部黑色诺基亚，整整三个小时，姿势没变过。
手里那杯昂贵的阿拉比卡咖啡早就凉透了，表面结了一层难看的油脂。
“老大，张嘴。”
汤姆的大嗓门硬生生切开了凝固的空气。他把一个塞满双份烟熏三文鱼的贝果怼到秦风面前，碎屑掉了一桌子。
“人是铁饭是钢，AEG那帮孙子还没判刑呢，你先把自己饿死算怎么回事？”汤姆嘴里嚼着东西，含糊不清地把一叠报表拍在桌上，“看看这个冲冲喜！《Poker Face》的彩铃分成刚到账，够你在长岛买个带泳池的大House了！还有Spotify……”
“汤姆。”
秦风眼皮都没抬，声音轻得像冰碴子，“安静。”
汤姆脖子一缩，立马闭嘴。
他太熟悉秦风现在的状态了——这哪是冷静，这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。那封夹着“空白支票”的信寄出去三天了，就像石沉大海。
就在这时。
嗡——！
桌上的诺基亚突然震动，像一声枪响。
汤姆手里的贝果差点吓掉，眼珠子瞬间瞪圆：“来了！”
屏幕上闪烁着一串刺眼的长途区号：+44。
英国，伦敦。
秦风的手指在冰冷的杯壁上敲了两下，接通，免提。
没有寒暄，没有废话。
听筒里传来的，是一个标准到令人发指的伦敦腔男声，优雅、客气，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。
“是秦风先生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秦风的声音稳如磐石。
“您好，我是AEG Live总裁兰迪·菲利普斯先生的行政助理。”对方语速不急不缓，“菲利普斯先生收到了您的信件，以及那张……令人印象深刻的附件。”
附件。
对方甚至不愿称之为“支票”。在他们眼里，那不过是个暴发户用来哗众取宠的废纸。
秦风眸色微沉，没说话。
“菲利普斯先生让我转达谢意。他很欣赏您的……幽默感。”
幽默感。
秦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拿全部身家去救那个神的命，在资本家眼里，原来只是个笑话。
“但是，”那个优雅的声音话锋一转，温度骤降，“《This Is It》是全球最高规格的演出，顾问团队由昆西·琼斯先生领衔。恕我直言，目前的名单中，没有增加新人的计划。”
拒绝得很体面。
像个老贵族在把一个满身泥点的闯入者请出宴会厅。
“不过，”对方似乎觉得不够，又补了一刀，“我们注意到了您在Lady Gaga项目上的成绩。如果在未来，涉及Gaga小姐的巡演，我们很乐意合作。”
画饼，关门。
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：**你只是个运气好的网红推手，管好你那个唱跳的小妞就行了。至于迈克尔·杰克逊？那是神的领域，你这种凡人，少来沾边。**
“我明白了。”
秦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替我谢谢菲利普斯先生。”
“祝您愉快。”
嘟、嘟、嘟。
电话挂断。忙音像钝刀子一样割着耳膜。
汤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看着秦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：“老大……这就完了？他们这意思是……没戏？”
秦风转过转椅，目光穿过落地窗，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的百老汇大道。
一辆双层巴士驶过，车身印着Gaga巨大的金属墨镜海报。
那是他亲手打造的作品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。
但在真正的巨头眼里，那只是个赚钱的工具，而他，只是个工具的使用者。
“他们说，”秦风轻声开口，“祝我愉快。”
……
羞辱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三天后，一个联邦快递加急包裹被甩在了前台。
寄件地址：AEG Live伦敦总部。
汤姆签收的时候手都在抖，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：“老大！快递！是不是合同？他们回心转意了？”
秦风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，闻言缓缓睁眼：“拆。”
汤姆哆哆嗦嗦撕开封口。
没有合同，没有邀请函。
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，和一张轻飘飘的、边缘有些褶皱的纸片。
汤姆抽出来一看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紧接着涌上无尽的涨红。
那是秦风寄出去的那张支票。
签名处的“Q.F.”依旧龙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