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Cut！”

    秦风的声音通过对讲机，冷冷地传进录音棚。

    玻璃隔断的另一边，Gaga烦躁地扯下耳机，狠狠地瞪着外面。

    “又怎么了？我觉得这次的情绪很到位！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。

    他们正在录制专辑里另一首核心歌曲——《Paparazzi》。

    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九遍了。

    “你的情绪很到位。”秦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可惜，是到位地扮演一个‘唱功很好的女歌手’。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到底要什么？！”Gaga终于爆发了，她一脚踹在面前的谱架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
    录音室里的其他人，包括保罗·斯图尔特在内，都吓得不敢出声。这段时间，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低气压。秦风在录音室里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。而Gaga，就是那头被暴君反复折磨的困兽。

    秦风没有理会她的暴怒。他只是拿起对讲机，对录音师说：“清场。除了我跟她，所有人都出去休息半小时。”

    保罗等人如蒙大赦，立刻溜了出去。

    很快，巨大的录音室里，只剩下调音台前的秦风，和录音棚里气喘吁吁的Gaga。

    秦风按下一个按钮，打开了双向通话。

    “斯特凡妮。”

    他叫了她的本名。

    Gaga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每次秦风这么叫她，都意味着谈话将进入一个非常、非常私人的层面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，《Paparazzi》这首歌，是在唱什么？”秦风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划向她的神经。

    “唱……唱对名望的渴望，和被狗仔队追逐的纠结……”Gaga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。这是她创作时的初衷。

    “撒谎。”秦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，“你再好好想想。你写下第一句歌词的时候，脑子里出现的那张脸，是谁的？”

    Gaga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
    那张脸……

    她怎么可能忘记。

    是她大学时的前男友，一个乐队的鼓手。在她决定退学，全心投入音乐事业时，那个男人当着所有朋友的面嘲笑她：“你？你永远不可能成功。你连一首像样的歌都写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分手后，她为了引起他的注意，做过很多疯狂的事。去他演出的酒吧，打扮得最抢眼，故意和别的男人调情。在他家楼下，像个真正的狗仔一样，等上一整夜……

    那段经历，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羞耻和伤疤。

    “这首歌，跟狗仔队没有半点关系。”秦风的声音，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，“它唱的是一个被抛弃的、可怜的、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赢回前男友注意力的受害者。那个‘Paparazzi’，不是别人，就是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你像个跟踪狂一样，追逐着那个根本不爱你的人。你渴望他的镜头，哪怕只是一个轻蔑的眼神。你愿意为他而死，只为了能成为他悲剧故事里的女主角。”

    “你唱的不是对名望的渴望，你唱的是你那该死的、卑微的爱情！”

    Gaga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，赤裸裸地站在秦风面前，所有不堪的过往，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别说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别说？”秦风的语气依旧冰冷，“这就是你。这就是《Paparazzi》的灵魂。你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，你就是那个在雨里等了他一夜，结果只等到他搂着另一个女孩走出来的，可怜虫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，”秦风指了指她，“给我回到麦克风前面去。忘了你是Lady Gaga，忘了这张该死的专辑。你就是斯特凡妮·杰尔马诺塔。”

    “想象一下，那个伤害你、嘲笑你、断定你永远不会成功的男人，他就站在这块玻璃的后面。他正看着你，眼神里全是怜悯和不屑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，唱给他听。不要用你那完美的唱功，用你所有的不甘、愤怒、卑微和疯狂，去唱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他，你会像狗仔一样，永远、永远地纠缠着他。直到他回头看你，或者，直到你亲手毁了他。”

    Gaga抬起头，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看着玻璃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，那个人影，慢慢地，和记忆中那张轻蔑的脸重合了。

    她重新戴上耳机，颤抖着对麦克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音乐前奏响起。

    当她开口唱第一句时，声音是沙哑的，是破碎的，甚至有几个音跑了调。

    但就是这个声音，让控制室里的秦风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对了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感觉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首歌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，绝望的复仇宣言。

    Gag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