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忙音,像三根钢针,扎进汤姆·威廉姆斯脆弱的神经。
他僵在原地,手里那个小小的诺基亚,此刻重如千斤。
“你……你挂了?”汤姆的声音在发颤,像是第一次看到解剖台的医学生,“你挂了吉米·艾欧文的电话?!”
“严格来说,”秦风纠正道,“我挂的是保罗的电话,为了拒绝吉米·艾欧文的见面。”
汤姆感觉眼前一黑,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这他妈有区别吗?!
“为什么?!秦!那可是吉米·艾欧文!他能把你捧成上帝!索尼和华纳在他面前就是个屁!你到底在想什么?!”他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,唾沫星子喷得像消防栓。
秦风把那瓶冰水放在桌上,水珠沿着瓶壁滑落。
“汤姆,他们想买的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买你的歌!买你的人!买你的未来!”汤姆口不择言。
“不。”秦风摇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他们想买的是一个标签,一个可以贴在我脑门上的价签。是‘十万美金的DJ’,还是‘十二万美金的制作人’,亦或是‘吉米·艾欧文看中的天才’。”
“这不好吗?!”
“不好。”秦风走到那台老旧的IBM笔记本前,掀开盖子,屏幕亮起,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瞳孔,“因为他们都在为《Poker Face》出价。但我的价值,从来不是一首歌,也不是一种风格。”
他看着汤姆,一字一顿地说:“他们想给我定价,我就要让他们知道,我,无价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已经濒临宕机的汤姆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汤姆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台破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脑子里一片混沌。
无价……
这个词,从一个还在吃泡面、撬键盘的穷学生嘴里说出来,本该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。但不知为何,汤姆笑不出来。
他只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去,注册YouTube账号,名字‘Ghost’。”秦风的声音传来,不带一丝情绪,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……哦。”汤姆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,机械地掏出手机,开始操作。
“再用你的邮箱,给《纽约时报》的汉密尔顿教授发一封邮件。”
“……写、写什么?”
秦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,他正在飞速地操作着一个简陋的视频剪辑软件。
“标题:一篇迟到的回信。”
“正文:教授,我的第二篇论文。——Q.F.”
“附上……”秦风停顿了一下,鼠标轻轻一点,“这个视频的链接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汤姆感觉自己像是在观看一场无声的默片。
房间里只有秦风敲击键盘和鼠标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不知道秦风从哪里找来的那些素材。
黑白的画面,像一部沉重的纪录片。
雷曼兄弟公司倒闭,员工抱着纸箱,茫然地走出大楼。
华尔街上,曾经不可一世的交易员,西装革履地坐在路边,掩面哭泣。
长长的队伍,蜿蜒在职业介绍所的门前,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。
“For Sale”的牌子,插在一栋又一栋漂亮的房子前,像一座座墓碑。
奥巴马在讲台上,意气风发地喊出“Yes, We !”,台下的人群眼中含泪,既有希望,又有迷茫。
从伊拉克战场归来的士兵,在机场与家人拥抱,笑容背后是挥之不去的创伤。
这些都是2008年,每天都在电视新闻里上演的画面。汤姆看过无数遍,早已麻木。
但在秦风的剪辑下,在那个缓慢、悲伤又充满力量的钢琴旋律的映衬下,这些冰冷的新闻素材,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体温。
当秦风清澈而温暖的歌声响起时——
“It''''s been a long day, without you friend…”
汤姆看到,画面定格在一个失业的父亲,隔着玻璃,看着玩具店里渴望新玩具的儿子。
“And I''''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…”
画面切换,是一个年轻的女孩,在墓碑前,放下一束鲜花。
整个MV没有一个炫酷的镜头,没有一个夜店的狂欢画面。
它就像一把刀,精准、缓慢、却又温柔地,剖开了这个时代最疼痛的伤口,然后用音乐,轻轻地缝合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汤姆发现自己的视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