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对汤姆·威廉姆斯来说，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诺基亚手机里疯狂震动。
他坐在纽约大学图书馆外的长椅上，感觉自己像个被多国特工同时盯上的情报贩子。
一个小时前，一个自称来自“索尼音乐-哥伦比亚唱片”的男人在教学楼门口截住了他。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Arni西装，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，递上的名片烫着金边。
半小时前，另一个女人，自称“华纳音乐-大西洋唱片”的A&R总监，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昨天才开机的手机上。她的声音干练、强势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口吻。
现在，他两手各攥着一张便签，上面潦草地记录着足以让任何一个NYU学生心脏骤停的数字。
“砰！”
秦风公寓那扇薄薄的门被他粗暴地推开。
“秦！索尼！华纳！他们来了！都来了！”汤姆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，挥舞着手里的纸片，唾沫星子喷得比昨晚的香槟还猛烈。
秦风正坐在窗边，面前摆着一台二手IBM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，似乎是一个简陋的个人网站后台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小螺丝刀，正在慢条斯理地……撬键盘。
一颗“W”键被他撬下来，用嘴吹了吹里面的灰尘，又精准地按了回去，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报价。”秦风头也没抬，仿佛汤姆谈论的不是两大音乐巨头，而是两家社区披萨店的周末折扣。
汤姆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但他已经习惯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。
“索尼，哥伦比亚唱片！新人合约，三年期，预付金……十万美金！”他说出那个数字时，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秦风撬“S”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等待下文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他们说，这是顶级新人的待遇！而且承诺第一年就给你安排和一线歌手的合作！”汤姆补充道，激动地挥了挥手，“然后是华纳，大西洋唱片！他们更狠！直接开价……十二万美金！也是三年！但是他们保证，你的第一支单曲，会由公司顶级制作人团队护航，全球宣发！”
汤姆说完，期待地看着秦风。
这是什么概念？
Interscope还没正式报价，但索尼和华纳已经把价码抬到了十二万美金！一个还在吃泡面的学生，一夜之间成了三大巨头争抢的香饽饽。这剧本，连好莱坞都不敢这么写！
秦风终于放下了螺丝刀。他转过椅子，看着满脸通红的汤姆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版权呢？”他问。
“啊？”汤姆愣住了。
“我说，版权条款，他们怎么说？”
“哦哦哦……”汤姆手忙脚乱地翻着另一张纸上的笔记，“索尼说，合约期内，你所有创作的词、曲，版权都归公司所有。这是……行业惯例。华纳……也差不多，他们说这是为了更好地进行全球推广和商业开发。”
汤姆越说声音越小。他虽然不懂音乐制作的门道，但街头智慧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。这些合同，听起来像是你负责生孩子，生下来跟谁姓，就由不得你了。
秦风笑了。
那不是开心的笑，也不是嘲讽的笑。那是一种近似于怜悯的，看着一群聪明人前赴后继掉进同一个坑里的笑。
“汤姆，我问你个问题。”秦风站起身，走到冰箱前，拿出一瓶冰水，“如果有人给你十二万美金，买走你未来三年呼吸的权力。你卖吗？”
“哈？这怎么可能！人不能不呼吸！”汤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风。
“对他们来说，版权，就是我的呼吸。”秦风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，“他们不是来买我的歌，他们是来买我的命。用一点点现在就能赚到的钱，买断我未来所有创造价值的可能。”
他走到汤姆面前，拿过那两张写满诱惑的便签纸。
“十万，十二万……听起来很多。但一首《See You Again》未来十年的版税，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一百倍，一千倍。”
“他们不是在竞价，他们是在合谋，用一个看似有得选的局，来维护他们对创作者敲骨吸髓的规则。”
秦风的语气很平淡，却让汤姆听得脊背发凉。他终于明白，自己看到的十二万美金，在秦风眼里，不过是三家屠宰场递过来的、不同口味的毒药。
他看着秦风，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年轻人，此刻仿佛一个站在云端俯瞰棋局的上帝。Interscope，索尼，华纳，这些庞然大物，在他眼中不过是几颗位置不同、但本质相同的棋子。
而现在，他不想下了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汤姆口袋里的诺基亚再次尖叫起来。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