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,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。
保罗·斯图尔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指尖摩挲着那个廉价的CD盒。塑料的边缘有些粗糙,甚至划手。
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风离开时那句话——“我的要价,取决于你们能从这里面,听到多远的未来。”
狂妄。
这是他从业十年来,听过最狂妄的一句话。
一个连正式作品都没有的地下DJ,一个靠着YouTube病毒视频才崭露头角的“幽灵”,竟敢用这种施舍般的口吻,对Interscope——这个缔造了无数乐坛神话的巨头发号施令。
但……Lady Gaga那条推特是真的。YouTube那两百多万的播放量是真的。全纽约DJ圈的疯狂追捧,也是真的。
耻辱和好奇,像两只手,死死掐着他的心脏。
“开车。”他用沙哑的声音对司机说。
黑色的林肯平稳地汇入纽约的夜色车流。窗外,摩天大楼的灯火流光溢彩,像一条沉默的星河。
保罗盯着手里的CD。封面上,用黑色马克笔写的“Thesis(论文)”两个字,潦草却有力,像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论文?给汉密尔顿教授的论文?还是给他,给整个Interscope的论文?
他忽然有种冲动,想立刻知道这篇“论文”写了什么。
“停车。”保罗再次下令。
司机把车稳稳停在路边。
“把音响调到参考模式。”
保罗不再犹豫,将那张刻录盘塞进了车载CD机。这是顶级的马克·莱文森音响系统,能捕捉到录音室里最细微的瑕疵。
他要听听,这篇“论文”到底有多高的含金量。是另一首更炸裂的《Poker Face》Rex?还是某种更实验性的电子噪音?
CD机开始读取。
车内一片死寂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没有预想中狂暴的鼓点,没有撕裂空气的合成器。
取而代之的,是……钢琴。
一段干净、沉静、带着淡淡忧伤的钢琴前奏,通过顶级的音响,像清晨的露珠滴落在心湖上。每一个音符都饱满而清澈,带着录音棚里独有的空间感。
保罗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以为放错了碟。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,都截然不同。
这不是夜店,这是音乐厅。
紧接着,一个男声响了起来。
不是Gaga,不是任何一个他熟悉的歌手。那是一个清澈又带着一丝温暖沙哑的男声,用最标准、最纯粹的美式英语,轻声唱着:
“It''''s been a long day, without you friend…”
(挚友啊,这是没有你的一天,如此漫长…)
“And I''''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…”
(当我们再相见,我会对你倾诉所有过往…)
歌词简单直白,旋律却像一把温柔的手术刀,毫无防备地切开了他那颗被商业、数据和合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。
保罗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?
这不是战歌。
这根本不是秦风口中那首“让舞池里的人感觉自己还活着”的战歌!
这是一首……安魂曲。
一首能在毕业典礼、葬礼、或是一个人开车回家的深夜,让最坚硬的男人瞬间泪流满面的歌。
随着歌曲的推进,编曲逐渐丰满。弦乐如潮水般涌入,和声层层叠叠,将那种思念与伤感的情绪,推向了一个宏大而光明的顶点。
没有复杂的技巧,没有炫技的转音。
只有最纯粹的情感,和最能触动人心的旋律。
保罗忘了自己在哪,忘了谈判,忘了那个狂妄的亚裔小子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任由那歌声将他淹没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,那个带他认识了图派克、发誓要一起改变世界的兄弟,却在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。
“We''''ve co a long way frowhere we began…”
(我们已走过漫漫长路,早已不复当初模样…)
“Oh I''''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…”
(哦,当我们再相见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