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手里捏着半个热狗,穿过华盛顿拱门。纽约大学没有围墙,像撒在曼哈顿这块大披萨上的芝士碎,这儿一栋楼,那儿一个系,一不留神就能走出校区,拐进街角的理发店。
艺术学院的教学楼里暖气开得太足,烘得人昏昏欲睡。
“艺术管理,核心在于资源的重新分配与价值锚定。”
讲台上,年过六旬的汉密尔顿教授正摆弄着他那一丝不苟的领结,投影仪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传统唱片工业流程图。
“虽然雷曼兄弟倒了,华尔街在流血,但这不影响古典音乐与画廊的永恒价值。同学们,即使是大萧条,也不过是筛选精英的过程。”
老头子说得激情澎湃,唾沫星子在灯下飞舞。
台下却是一片死寂。
没人有心情听这些不着边际的大道理。前排几个穿着拉夫劳伦Polo衫的白人男生,对着黑莓手机疯狂按键,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。后排的女生们则窃窃私语,话题永远绕不开“实习”、“裁员”和“该死的房租”。
秦风坐在阶梯教室的最角落,公认的“差生特区”。
他单手撑着下巴,眼皮半耷拉着。
汉密尔顿教授嘴里的那些“金科玉律”,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出土文物。都2008年了,还在讲实体唱片的分销渠道?这就像在iPhone发布的前夜,煞有其事地教人怎么打磨传呼机的弹簧。
真的困。
昨晚那场Show消耗太大,加上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,秦风现在只想找张床睡到天荒地老。
“那个角落里的亚裔男生。”
汉密尔顿的声音突然停了,粉笔头精准地指向最后排,“既然你觉得我的课比不上你的美梦,不如你来谈谈,如果你是一家濒临倒闭的独立厂牌经理,在如今的环境下,你会怎么做?”
全班几十双眼睛“唰”地一下转过来,幸灾乐祸、冷漠,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秦风慢慢直起身子。他没立刻回答,反而先打了个哈欠,眼角甚至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。
这态度让汉密尔顿的脸黑成了锅底。
前排,一个金发碧眼、梳着油头的男生转过头,嘴角挂着一丝讥笑。他是朱利安,系里的风云人物,据说家里在那斯达克敲过钟,平时看秦风这种靠奖学金和打黑工度日的留学生,就像看路边的流浪狗。
“教授,别为难他了。”朱利安用那种看似解围实则插刀的语气说道,“秦最近为了房租,可能每晚都在唐人街洗盘子到凌晨。他对厂牌管理的理解,大概仅限于如何把盘子摞得更高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这种优越感,在名校里,有时候比种族其实更伤人。
秦风瞥了朱利安一眼,那眼神很轻,像扫过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绿头苍蝇。没愤怒,没羞恼,只有一种成年人看幼儿园小孩抢糖吃的无语。
“我想,”秦风开口了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纯正的美式发音里没掺杂半点卑微,“我会解雇所有星探,砍掉所有实体宣发预算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汉密尔顿皱眉:“胡扯!那你要靠什么生存?”
“一根网线。”秦风指了指朱利安手里的黑莓手机,“把所有的钱,哪怕只剩一百美元,全部砸进YouTube或者Facebook。签最怪的人,做最怪的歌,然后看着那帮所谓的精英,一边骂我垃圾,一边乖乖掏钱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,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嘲笑。
“网络?你是说那个只放猫咪打滚视频的网站?”朱利安笑得肩膀都在抖,“秦,你是不是洗盘子洗傻了?没有电台打榜,没有沃尔玛上架,谁会听你的歌?靠那群只会点鼠标的宅男?”
汉密尔顿教授失望地摇了摇头:“秦,你的观点太幼稚,充满了投机主义的臭味。坐下吧,期末论文如果还是这种水平,我建议你提前考虑退学。”
秦风耸了耸肩,坦然坐下。
夏虫不可语冰。跟一群还在为泰坦尼克号修补甲板的人讨论怎么造火箭,纯属浪费口水。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却极其抓耳的节奏,突兀地刺破了教室里的嗡嗡声。
“Muuuah…”
那是某种山寨手机扬声器发出的声音,虽然失真,但那魔性的旋律依然像是带着钩子。
声音来自第三排的一个红发女生,她似乎忘了把耳机插紧。
“Oh Shit!抱歉!”女生手忙脚乱地去关手机,脸涨得通红。
但那一瞬间的旋律,却像电流一样窜过了几个人的耳膜。
“等等,杰西卡。”旁边的男生突然按住她的手,“这就是那个……那个视频里的?”
“什么视频?”朱利安皱眉,有点不爽有人打断了他对秦风的奚落。